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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肩（第1页）

近来方晋源可是整个京城的红人，新晋万户侯，坐拥东北千里江山，百年药商更是实打实的富可敌国，更别提手上还养着一群隐在暗地里的东北营军，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眼见着一尊巨兽俯视着京都，慢慢站起来了。

临居府上拜帖来客不断，流水似的达官贵人乌泱泱地来了又往，车马华盖络绎不绝，珍宝玩器无数，真金白银倾盆大雨一样泼进来，方晋源喘息间都是一股银子的味道。

方才送走一波人，方晋源接过仆从送来的湿帕子，拭干净了，搁在案上，说到：“我从东北调了一批人来，丁峯也在其中。”

赵荣懿于方晋源隔案对坐，双手捧着一碗热乎的羊奶慢慢地啜，额头被氤氲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你要走了？”

方晋源说：“只是早晚的问题。”

赵荣歧便埋头喝奶不再言语。

方晋源叹了口气，说到：“我俯仰半生，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恩怨情仇牵扯许多人，有的用银两什物当下就可追平，有的需要凭尽一生来偿报，然而有些人，我骨首湮没也再难衔环结草。”

赵荣懿搁下碗，空泛地看着眼前，说到：“账多了不愁，牵扯许多人就没什么所谓了吗。”

方晋源道：“难尽所谓。”

徐徐凉风吹拂，庭院青翠的竹叶沙沙作响，缸中游鱼轻快戏水，天边日光浮升，约莫是一个艳阳天。

“行了，你走吧，我留在京城这腌臜地，替你看着。”

赵荣懿说到。

方晋源轻轻一笑：“午亨那里劳烦你多费心。”

赵荣懿又捧起来羊奶碗：“我那个蠢弟弟我自然看顾着，倒是你，靖远侯名声大噪，狼环虎伺，且不说你能不能回到东北去，就算你回去了，阿是洵可还能容得下你？”

“皇帝封侯是调和之术还是叫我引颈受戮都是他的事情，至于我，酒尽之时，堕地即埋。”

赵荣懿屈指轻叩木案，冷笑一声：“你死了，赵我那便宜弟弟怎么办，他还活得了吗。”

方晋源静默半晌，摇头笑出声，说到：“真是个麻烦，叫人死都不敢。”

夜幕，微雨，北城门。

“綦将军——”

马上女子回眸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袭红衣，马上男子正向她抬臂扬手遥遥地招呼着，身下骏马扬起前蹄，男人擎着缰绳策马向她本来。

綦方知明动一笑，说到：“诏书要秘密返京，小侯爷怎到是穿得如此招摇。”

被唤作侯爷的男人名为乐汕禾，十六亲贵乐家长子，工部侍郎乐清洺的胞兄，他凭着一身利落拳脚征战沙场，得上赐侯爵功名，几年前奉命领兵驻扎东南洋泾，擅水战，建海军，算得上是亲贵子弟中少有的能干实事，担大任的纨绔。

可锦绣从中养出来的纨绔毕竟是个纨绔，就算是每日泡在苦涩海水里也有几分身浪荡公子习气，但纵骏马，擎苍鹰，唇角一勾偏偏又是一副谦和真君子的可靠样子。

綦方知年长他四岁，于他遥隔南北驻守大涿边境，但无论时局如何错综变化她都是实打实地信任着乐汕禾，綦方知想，这大概是因为无论乐汕禾有多少纨绔恶习，他都把自己的一把脊梁插在大涿洋泾，用血肉守着凄迷乱世的表面和平。

乐汕禾朗声一笑，轻佻地说到：“京城多险恶，穿红衣服死后就变成厉鬼，也好寻仇啊！”

綦方知浅浅一笑，敛下眼眸，说到：“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乐汕禾顿了一下，急急地转过头来盯着綦方知，笑容更甚，他擎着缰绳凑近挨着人家的马头，说：“姐姐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平白殒身，叫我一人苦守两境。”

綦方知扬鞭一挥，策马远去。

亲王府，红灯大宴。

家将暗卫里三层外三层地护着，屋檐墙角尽数布置着暗器，彻底隔绝了王府内的盛大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