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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第3页）

富江与她擦身而过，挑衅味十足地撞她的肩膀——松子赶紧伏低姿态，从一侧溜了过去。

疾穿过长长走廊，旋开病房的门时，她才长舒一口气。

梯形房间里明净的窗一字敞开，风穿进来吹散消毒水的味道，薄荷绿的窗帘轻轻飘动。

与混乱的学校相比，这里宁静平和得像另一个世界。

桌上的摆设却很吵闹。

颜色鲜亮的花束、乱摊的时尚杂志、封面羞人的少女漫画、各种水果，红丝绒蛋糕吃了一半，明明是双人份的量，却只有一个叉子.....

这些东西把几本参考书挤到一旁，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跟几张探病卡片叠在一起。

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时，又敏感地捕捉到洁白枕巾上黏着几缕黑亮的发丝。

“最近怎么样?”

真白微笑着问候，将分好的柚子放在她的手心。

松子欲哭无泪。

真白的气色真好。

她本就白得透明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眼睛清清亮亮，正疑惑她怎么不往下说。

像受了鼓舞，她开始讲那些恃强凌弱的霸凌和接连不断的死亡。

真白皱着眉认真地听。

近期噩梦不断，全关于富江，恶心黏腻、畸形百态的富江。

现实中的富江却变得比以往都要黏人，一个星期巴不得有八天要往这里跑，陆续搬来不少东西。

大小姐做派，什么都要最好，连带着把她的生活质量都拉高好几个档次。

她晚上四点来，早上真白没醒就离开。

碰上周末就在一起聊天、看电影——她要看邪恶的恐怖片，看人们被鬼怪吓得魂不附体就哈哈大笑，要是有血腥的虐杀镜头就更棒了，砍头、分尸、皮肉剥离、血噗噗噗地冒出来，戴着猪皮头套的人突然窜到跟前“下一个轮到你了。”

看到受虐者涕泪泗流像条狗一样求饶她就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不停抖动打翻升降桌上的零食，果汁哗啦啦全洒在床单和真白刚整理好的错题薄上。

真白硬忍着没揍她。

最近她又迷上爱情片，一些老掉牙的经典，冷山、赎罪之类的，蓝蓝紫紫的影碟散乱在购物包旁。

“真白，‘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但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她扭过头，娇艳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

真白并没了解剧情，却当即放下手头的卷子，将她拉进怀里，把头搁在她的发顶，认认真真陪着看了一部又一部。

后来她发现富江不具备常人的思维和情感，她无法共情人类的喜悦和悲伤。

没关系，一辈子很长。

她可以慢慢教她。

没想到她在学校里这么过分。

真白的笑容变得僵硬。

她感到悲哀和难堪——是种说不上的感觉，好像现在不是富江在做恶，而是她陪着富江一起欺负同学。

那些因富江而疯魔、痛苦的同学们，假如他们有一天堕入地狱，向判官上呈的告状词里一定要加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