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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暄赤着脚下榻,两三步走到印云墨面前,看他伤势脖子后面被利物划出好几道血口子,衣领上染满褐红色血迹;惨烈的是颈间圈圈勒痕,青紫交错地浮肿起来,看着触目惊心这是双手扼颈的伤痕,下手之人分明是存了必杀之心记得刚进屋时印云墨还安然无恙,自己一觉睡醒,他却成了这副模样,莫非……正是自己下的手就像之前的房倒屋塌,因为梦中化龙而力量失控?印暄抬起双手,看指间甲缝里血渍犹存,心中即惶然又不可置信:是我伤了小六叔?我竟差点杀了他“喝口茶压压惊”
印云墨坐在桌旁圆凳上,拎起茶壶塞进他手里,“别想那么多,暄儿,这只是个意外,叔不怪你”
“意外?弄塌整栋房子是意外,差点扼死你也是意外,今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意外发生?”
印暄脸色阴沉至极,“朕不对劲小六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隐瞒不说?”
“暄儿有什么不对劲吗,这我倒没觉着,许是这几个月来跋山涉水,累过了头要不,我们这就回京,雾州那边有肃王藩守,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印云墨若无其事地笑道印暄将手中茶壶用力掼在地上,一声脆响,碎片四溅门外宿卫又在问安,他厉喝一声:“滚”
“小六叔,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言辞闪烁、态度暧昧,仿佛心中自有天地,谁也窥探不得”
印暄从峻刻森凉的神色内透出一丝痛楚来,“旁人辱你谤你、打你囚你,你看似逆来顺受,其实却是半点不在乎;喜你也笑,痛你也叫,但眼神从不真正放在任何人事物上,如同高居云端蔑视一切现在朕终于知道,为什么打小就厌恶你这副云淡风轻、故弄玄虚的姿态——你用它来掩饰自己高人一等的傲慢与冷漠正如人看草芥、看蝼蚁,会露出身为万物灵长的傲色吗,不会,只是漫不经心而小六叔,在你眼中,这世间所有人,哪怕是皇祖与先帝,都不过是草芥蝼蚁,不值一哂”
他俯身,压下的阴影郁怒地覆住了对方,“不知其中,是否也包括了朕?”
印云墨微抬头,在阴影中定定看他,神色间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无辜与迷茫,“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小时候戏弄你,也是因为知道你讨厌皇宫沉闷压抑的氛围,需要放松与发泄;出了地牢之后,我助你除邪祟、灭匪宼、解民悬、平边乱;将来几十年,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也都会恪尽全力地付出——我都这样披心沥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披心沥血?”
印暄悲凉地冷笑一声,“小六叔,你有心么?”
印云墨笑道:“如何没有?难道要我挖出来给皇上一看究竟?”
印暄拳头紧攥,长长地吸了口气他俯首逼视印云墨,看他带笑的无情的脸,看他颈间淤血纵横的伤痕,躁愤的目光慢慢疲软下来,最终化作无可奈何的挫败与不甘印暄半蹲半跪下来,平视印云墨的眼睛,双手捉住他的胳膊:“小六叔,我想要你的心”
印云墨想了想,道:“没心我就死啦这样,我们订个约,哪天四海升平,你觉得再无遗憾了,我就把这具肉身,连同你想要的心一同给你,只要你对我说一声‘从此互不相欠’,如何?”
印暄胸口一窒,几乎要呕出血来他忽然想起梦中的那条金龙,与那名面目模糊的金仙,想起他们曾有过的平和温馨的时光,以及最终真相毕露后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不禁生生打了个寒噤比起那两位法力高强却仍然在劫难逃的仙神,自己与小六叔之间,至少还算相处融洽?纵使他一辈子无心无爱、不解风情,也总比反目成仇、你死我活好?如此想来,他就算再不满,也该克制收敛,以免像梦中两人一样弄得死去活来何况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对方的回应,而是自身诡力失控的问题他与小六叔朝夕相处,万一在无意识之时再度伤了对方,甚至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又该如何是好印暄苦恼至极地皱眉,想把一脸期待他缔约的印云墨拥进怀中,最后还是松了手,叹道:“朕去命人拿药膏纱布进来给你处理伤口这阵子你就先待在抚冥养伤,有秦阳在,这里还比较安全朕明日就启程前往雾州巡视,快则半月余,慢则一个月,朕就会派人来接你一同回京”
“哈,这不就是我原本的计划么,暄儿尽管安心去,我留在此地给你当监军,断然出不了乱子,放心”
印云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印暄神色漠然地起身,走出房门游隼如一道安静的闪电掠过漆夜空,在野地的大树旁扑棱翅膀落下来,停在一个人影的前臂上那人肤色黧、面貌憨厚,作一身紫衣校尉打扮,腰间悬挂奉宸刀与腰牌,牵着两匹骏马细看眉目,竟是那五百多名乱兵中,本该按军法处置的钟月末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逃出了怀朔军镇,期间还杀了名落单的紫衣校尉,剥走衣裳腰牌,毁尸灭迹钟月末从游隼爪系的铜管中,取出一卷帛书,匆匆扫了眼,又卷好放进一节毛竹筒内,封好火漆翻身上马,将备用马的缰绳也挽在手上,他扬鞭催发,战马沿着通往雾州的土路奔驰而去雾州,怀朔军镇左景年要启程前往震州,印晖心中不舍,一再挽留:“今天都腊月二十了,过不了几日便是除夕,不如在这里过了年再去?”
左景年笑道:“我家主人说过,‘聚散皆缘循因果,会者定离勿怀忧’,山高水长,有缘再会,将军不必介怀”
印晖却皱了皱眉:“你家主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令你甘心侍奉?”
“主上乃非凡之人,我侍奉他多年,早已是休戚与共”
左景年跃身上马,朝印晖抱拳,“军务繁忙,将军无需远送,就此告辞”
印晖看他策马扬鞭,飞驰远去,暗自遗憾:若能入我军中,定是一员万人称颂的虎将,可惜名花有主直到对方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拨马回转营中出了几里外,四下无人,左景年勒缰下马,掀掉鞍鞯,拍了拍马臀道:“你是被迫驯服的野马,今日放你自由,去”
那马儿仿佛能听懂他言语,眨着水汪汪的圆眼朝他低了三下头,奋开四蹄朝莽原山野狂奔左景年使出缩地成寸的法术,御天下大块于无形,乘着疾风若隐若现,朝震州方向而去他觉醒了星曜真身,法力高强,纵然有天道规则制约,为防人界无法负荷而崩塌,只能发挥出仙界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他睥睨天下、无所畏惧因而他并没有循常路,而是走了行程最短的直线,腾云驾雾,翻山越岭,直接越过关隘,不过小半时辰,已至宛郁地界的边境,再过盏茶时间,便可抵达震山关野旷天低,四周忽然阴翳下来,左景年警觉地抬头,蓦然见天际飞来一柄巨剑起初其大如苍穹,遮云蔽日,仿佛整条银河是它的剑锋,明月是它的剑镡,灿烂星汉是它刃尖反射的点点寒光瞬间剑至眼前,他看清那是一把银锷乌锋、煞气充溢的七尺长铗剑风呼啸,鬼哭神嚎,仿佛汇天下的凌厉与肃杀汇于一身剑刃裂天,四合生机尽绝,天地唯一“杀”
字而已左景年脸色微变,旋身化作一团精芒璀璨的星云,无数星宿萦绕其中,诞生消亡、明灭不定,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星云横空,转眼抖擞如光练,竟是一条长鞭也似的星带,携着碎裂苍穹的威能正面迎击而上剑刃鞭芒两相碰撞,发出开天辟地般的爆响大地震动,连远处的山川也无法承受这威压,轰然引发了一阵接一阵的雪崩极昼般的亮光隐灭之后,天剑与星鞭消失,荒原上现出了左景年与一名漆斗篷覆身、高大不似人类的男子身影左景年右手拂过左臂,抽出一条雄奇诡谲的骨玉色长鞭,十一节鞭身带钩倒刺,险恶非常他持鞭一指对方,厉声道:“是你你竟也来到人间界”
那人冷笑,声音粗粝刺耳:“我是斩化身下界,你与他却一同转世为人,觉醒之前想必吃了不少苦头罢?如今就算你恢复本身记忆,始终顶着个凡人皮囊,如何斗得过我今日我善心大发,替你兵解了如何?”
左景年面上隐现怒容:“你跟我明争暗斗一千三百多年,为主上平添多少麻烦你不仅不谢罪改过,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因煞气侵蚀元神而堕入魔道,至今仍不知悔改”
“悔改?哈哈哈……离开仙界之后,才是真正的天高地阔、自由无比,为何要悔改如今我即便是一缕化身入世,也被卑微的凡人奉为国师神使而顶礼膜拜,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而你们,一个神魂破裂、一个沉睡方醒,再加一条日薄西山的垂死之龙,又能耐我何?看我将你们一个一个铲除殆尽,彻底了结这千余年的仇怨”
话音未落,那覆着漆斗篷的身躯一节节扭曲抽动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提线傀儡,在半空中做着各种离奇诡异的动作,手臂、腿脚、头颅……每个部位都纷纷离体散开,最后连同躯干,化作铺天盖地的飞禽走兽形如巨兔,却令狮虎畏惧的“吼”
;浑身青、鸣声如雷的独脚牛“夔”
;人面豺身的“化蛇”
;鹿身雀头、操纵风力的“飞廉”
、喷水吐火,声如婴啼的“九婴”
……无数灵怪异兽将左景年包围在中间,钩爪如锯、利齿如刀,猛扑而来“雕虫小技”
左景年啐道,挥舞手中的化螭蜕骨鞭,寒芒纵横,交织如,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傀儡击飞出去,散做满地漆碎块碎块在雪地上跳动,继而重组合出加匪夷所思的怪物,再度扑击上来,竟是循环往复,源源不绝国师粗粝刺耳的笑声忽远忽近,无孔不入地回荡在周围:“雕虫小技又如何?蚁多也能咬死象,摇光啊摇光,你就慢慢享受故人的款待……”
左景年奋力一鞭,抽散了蜂拥围攻的几十头异兽,随即跃身百丈,悬浮在高空面对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灵怪傀儡,他脚踏七星禹步,指掐阴阳法诀,口中念诵五方神雷咒:“东方青玄道法雷帝,南方火光震门雷帝,西方白煞吊星雷帝,北方被发震雷雷帝,中央戊己雷帝五帝之君,五帝之名吾统五令,召唤神雷,火急奉行急急如律令”
咒音带动法力潮涌,直冲九霄,眨眼间苍穹雨云翻滚、电闪雷鸣,隆隆声如万炮齐发随着咒语愈急,云层中电光也愈来愈炽烈,五方神雷最终汇成一条垂天之鞭,自九天之巅轰然抽打下来成千上万的傀儡在这一鞭之下灰飞烟灭,莽荒雪原被炸出一个方圆百丈的焦坑死域天雷过后,残余的丝丝缕缕雾,在远处凝结出人形,却如风中火烛,摇摇欲熄国师嘶声厉笑道:“好一招五雷轰顶,这法诀也是他传授于你的?可惜他如今自身难保,你纵如忠犬四下奔走,也救他不得”
左景年反唇相讥:“忠犬也强过你这惶惶然不知死期将至的丧家之犬穷途末路还敢狂妄吠日”
他戟指一挥,云中雷电再度闪耀,却见雾已飘散无踪,空中犹存隐隐约约的诡厉余音:“天魔厄境,何人能破……”
左景年冷哼一声,收敛灵器法力,继续朝震州方向飞行过了一盏茶时间、一炷香时间,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本早该抵达的震山关却迟迟没有出现左景年生出不祥预感,放眼环视四周茫茫雪原,无边无垠,仿佛穷极一生也飞不到头,心底一凛:魔道手段果然诡谲,他不知何时,竟被困在了幻境之中(..)
只是在酒吧喝了一杯酒就穿越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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