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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离开抚冥镇、前往雾州的第三日那只被牧人放飞的鹞子沿着驯熟的路线穿越雪原,最终落在震州抚冥军镇的一处“鹰哨”
据点立刻有负责谍报的专人取下铜管,送到印云墨面前——印暄临走时不仅让他监军,还把“鹰哨”
的部分权限也放给他印云墨打开铜管,抽出密报一看,立刻着人去请秦阳羽秦阳羽匆匆赶到,印云墨把密报递给他,苦笑道:“肃王中计了却也怪不得他,暄儿早怀疑书房进过生人,是我没在意,看来确是有人潜进来伪造了上谕,将镇北军调离雾州,好乘虚而入”
秦阳羽当即变色:“皇上去怀朔了怀朔毗邻边关二十四堡,只怕敌军大举入侵,怀朔首当其冲末将即刻点兵十万,前往雾州救驾震山关有贺连习与李贲两人守着,足矣”
说着也不等印云墨回应,大步流星地走了印云墨倚在罗汉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颈间纱布,暗忖:我家乖玄孙领兵去救驾,暄儿当会无恙……暄儿已走了三日,不知秦阳追上时,他进怀朔没有……自从桐吾江封神之后,只要事关暄儿,我的卜筮便开始失灵,连他的梦境也入不得了,看来封印效力渐退,只恐凡人肉身难以承载龙神魂魄……他翻来覆去地想,心底渐渐生出了一丝焦躁,索性眼一闭身一歪,直接躺下去打盹盹也打得不踏实,似睡非睡之间,眼前忽而出现个三四岁的粉团儿,小手牵住他的一根食指、流着口水叫“想溜猪,我也要吃”
;忽而长成五六岁,趴在枝杈间不敢下来,带着哭腔道“小六叔,你骗我,鸟窝是空的”
;忽而又是两人同在花园放纸鸢,线缠住假山,自己爬上去摘却不慎失足落水,小小的暄儿一边嚎啕,一边努力伸手捞他,翻下池塘险些双双淹死,他好容易挣扎爬上岸,这一世就恐水了……梦境支离破碎,神通之术却带着他在这些场景中来回穿梭,仿佛将昔年旧事身临其境地又重经历了一遍“等回了京,应是三月熙春,泠桥烟柳垂波,界山桃花盛开,我们同去踏青可好?”
他看见马背上的年轻天子低头对他说,语气平淡,眉梢眼角却隐着温情他蓦然回首,望见山水迢递隔重城的京师珞陵,泠桥烟柳棵棵枯萎、界山桃花尽数凋零——一个梦中预兆……不祥之兆印云墨猛地惊醒过来,胸口沉而压抑地跳动着,仿佛心脏因一股莫名的压力而不堪重负他不由自主地跳下罗汉榻,套上长靴就冲出了房间负责侦察开路的前锋军已出抚冥镇,秦阳羽率中军刚出军营,便见印云墨只身策马飞驰而来历王的畏寒是出了名的,在他身边待过的人大多都知道,此刻秦阳羽见他没有戴帽,连大氅都忘了披,不免有些讶然印云墨在他面前勒马,气喘吁吁道:“我也去”
秦阳羽拧眉,毫不客气地说:“殿下,你就别给我添乱子了,这是行军打仗、刀头舔血,你当是去狩猎野游?”
“我方才占了一卜,暄儿此行将有大劫,想来想去不放心,还是要亲自走一趟我带上五千神机营与火器,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乖孙儿,你就别拦着了”
印云墨道秦阳羽吐血答:“祖爷爷你行行好别又弄什么战场上从天而降那一套,我一边救驾,一边还要顾着你”
“是我们同去救驾别小瞧自己啊,你祖上也是出过仙人的,难道你没仔细看过族谱?”
“我哪里是小瞧自己——”
分明是小瞧你秦阳羽把大不敬的后半句勉强吞回喉咙,挫败道:“殿下如果非要去,就请从中军尾”
“不,中军脚程太慢,我与前锋一路”
印云墨言罢扬鞭催马,“天机营已在镇外待命,乖孙儿,你快点跟上来”
“你”
秦阳羽恼火又无奈,只得下令中军六万精骑开拔,追着麻烦精历王而去又两日后,镇北军前军已至震州境内斥候报前方来了打着“天机营”
旗号的大队人马,主将印晖愕然:“天机营?天机营不是该护守圣驾,怎么会在此处,莫非皇上离了震州,要来雾州?不是说因叛乱困于震山关,才向我求援么?”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全力策马向前,远远看见一队骑兵迎面飞驰而来,领头一匹毛色如霜欺雪的骏马,马上之人未着战甲,披着行云流水织纹的月白色鹤氅,头戴道冠,余发随风飘扬,在身后散作一顷乌浪印晖一怔,将对方容貌在脑中百转千回地绕了好几绕,方才与十五年前的回忆挂连上,脱口叫道:“——墨皇叔?”
印云墨在他面前勒了马,上下打量这名猿臂蜂腰、气势雄浑的英俊武将:“是重赫?竟也长这么大了”
印晖笑道:“这话该我说,你还比我小两个月呢”
印云墨一笑,又敛容道:“镇北将军,你摊上大事儿了”
夕阳将尽,映出远山一带残霞城郭外处处烈焰冲天,火光尤胜霞光印暄自入怀朔起,马不停蹄地与众将领商讨备战部署之事,下令将城厢零散商民收拢入镇,而后焚尽镇外房舍积刍,坚壁清野,让来犯的宛郁大军露处于严寒野外又派人带领城内民众筹办物料,运送矢石火药等军民在城墙外泼水,冻结成冰后坚滑无比,以防敌方攀爬部署尚未全部完成,拂晓时分,宛郁七万大军在摄政王都蓝的率领下,排成严密的军阵,如无尽的漆潮水向怀朔卷来陆逢春纵然决意死守,也禁不住心惊胆战——这人数也太多了真正的敌众我寡,看来宛郁是倾全国之力,对雾州势在必得啊印暄换了身毫无装饰的玄色战袍,像一柄无锋重剑般低调,站在城垛边俯瞰兵临城下的狂潮,神色冷峭而平静被载入大颢史册的一场重要战役就这样浩然打响了都蓝一声号令,万矢齐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顿时日月无光、风雨如晦城头守军纷纷竖起木盾相挡,箭簇夺夺钉于盾上如同猬刺不少兵卒在箭雨中丧命,替补者随即推盾顶上铺天盖地的箭雨过后,宛郁步骑向军镇西南角集中进攻打前锋的是身材魁梧的精锐步兵,手持巨斧、披挂重甲,城头箭矢射之不进,正是宛郁除狼骑之外攻城掠地的另一法宝“铁甲金人”
后方步兵推着楯车与钩梯,冒乱箭前进,只需冲到城下,怀朔便岌岌可危陆逢春脸色凝重,再次劝谏:“城头太危险,还请皇上先回镇中,有微臣在此据守,誓与怀朔共存亡”
印暄不予理睬,眯起眼默默盘算,顷刻后下令:“开炮”
城头十尊红衣大炮猛烈开火,宛郁攻城兵还未冲到半路,被炸了个遍地开花都蓝在中军失声道:“怎么可能?这还没进火炮射程”
“……是炮颢国有威力大的炮了”
旁边一名将领叫道都蓝吃惊过后,迅恢复冷静,“火器一贯是颢军强项,只需冲过射程,攻到城下,他们就会成为待宰羔羊继续冲锋”
宛郁步骑与楯车结阵,蜂拥而上,顶着猛烈炮火、踏着同伴尸体朝城下步步推进怀朔守军铳炮齐发,火药罐与雷石不停投掷宛郁人马蔽野,终于还是冲破了火力,死伤惨重之下仍有着许多先头兵缘钩梯攀上城墙这下连护驾的指挥使鱼从峻也变了色,情急之下边将皇帝往后拉扯,边苦谏不止:“城头殆危,皇上万金之躯,不可轻身冒险快随微臣下去”
印暄反问:“朕胆寒后撤,军心何在?”
伸手将他推开,又道:“有这把力气,不如与攻上城头的敌军肉搏”
当即下令紫衣卫填入城头薄弱之处,与守军一同展开肉搏战陆逢春据守城头,一刀劈死两名宛郁步兵,红了眼朝守军大喝:“圣上亲卫都已上阵搏命,尔等还顾惜什么自身?”
兵卒们受激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吼叫,纷纷不要命地扑向冒上墙头的敌军,以铁矛戳、大刀砍,失了武器的便用拳脚与牙齿,甚至有重伤的守军拖着宛郁兵的腿跳下城墙,同归于尽城墙上血流成河,落人如下饺,钩梯被火油焚毁,烧成火人的宛郁士兵哀嚎着从半空坠下兵刃、炮火、鲜血、断肢、惨叫……战场仿佛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血肉横飞的死亡□□裸地、声势浩大地展现在生者面前初次上阵的乌歧可汗,在军中仰望着这副阿鼻地狱景象,张嘴欲呕,脸色煞白颢人,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勇猛?都蓝暗自惊心,安抚地拍了拍乌歧的肩膀,说:“第一次上战场,人人都是这样的,可汗已经算勇敢等再经历几仗就习惯了”
乌歧羞愧而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不要碰我我这就上阵杀敌给你看”
都蓝看他的眼神如猛虎看雏虎,严厉而不失关切:“不行,这场攻城战,可汗只能看,不能上等到攻破城墙,我带可汗入城杀敌”
乌歧咬着牙,狠狠瞪他战场局势胶着,怀朔守军死战不退,一次次顶住凶猛的进攻,城墙下尸首堆积如山宛郁军死伤累累,却迟迟无法破城七万对两万,竟还久攻不下都蓝愠怒,命部分兵马移攻防军数量较少的城南,以楯车为掩护,铁甲金人重斧齐下,渐渐将城墙凿出了几个两丈见方的大坑一旦彻底凿穿城墙,大军趁隙而入,怀朔败局即定接到战报的陆逢春冷汗湿衣,知道一旦城破,雾州与天子俱失,颢国从此风雨飘摇、惨无天日,当即豁了出去,亲自领兵挑石担土,去堵塞城墙缺口鱼从峻也绝了劝谏的心,只想着君辱臣死,又见铳口火光吞吐,忽然急中生智,想出了个对付凿城的办法印暄立刻采纳他的建议,命人捆扎柴草,填入火药、浇上油,用铁索系着垂下城墙,再以火箭引燃宛郁的楯车与盾牌均为木质,遇火即燃,顿时烧成长长的一片火海,躲在车后车下的士兵被烧得鬼哭狼嚎这场异常残酷的攻城战,从拂晓一直打到入夜,双方死伤惨重,怀朔军镇却犹如暴风骤雨中的灯塔,一次次摇摇欲坠,却又一次次顽强挺立都蓝正焦躁不已,忽然见将暗未暗的天际,卷来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点——是数以万计的鹰隼,自北方结群振翅飞来荒野中,响起了令人胆寒的群狼厉嚎之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通灵驱兽术是萨满长老出手了”
宛郁兵士欢呼高叫起来,都蓝眼中泛出了亮光见怀朔久攻不下,他终于出动了部落真正的底牌——三名法力高深、精通驱兽之术的萨满长老只可惜狼头萨满病逝,独女阿鹿能力尚浅,且身为可敦,不方便再行巫,否则不仅能驱使多狼群,甚至连隐于雪山中的灵豹也能供其驱策遮天蔽日的鹰隼,朝城墙猛扑下来,以尖喙利爪袭击守军这些猛禽为巫术所驱动,凶暴无比,一爪下去便是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尖喙专门啄人眼球被生生啄去眼珠的兵卒捂脸惨叫着,跌下城墙四面八方奔围而来的狼群,则是纷纷扑到城下宛郁士兵的身上,瞬间蓬出一大团幽绿烟雾绿雾散去之后,出现在原地的竟是一头头似狼似人的怪物,浑身鼓起强健发达的肌肉,爪如钩、齿如锯,眼中泛出诡异红光这些狼人力大无比、行动敏捷,一个弹跳便能跃丈余高,利爪抠进砖石,三两下就跃上城墙,嚎叫着直扑颢国士兵顷刻之间,无数守军殒命于猛禽异兽的爪牙之下,城墙上断肢飞溅、血肉涂地印暄被几十名紫衣卫簇拥在中间,亦难逃鹰隼扑击,幸亏手上一柄削铁如泥的秦阳古剑,接近的鹰隼无不死于剑锋之下宛郁以巫蛊之术参战,这场战斗顿时变味,从凡人之争升级为修士之斗局势陡转,只怕挨不了多久,怀朔守军便要战亡殆尽印暄心急如焚,眼见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是气血翻涌、头痛欲裂颈间龙形印记再次浮现,微芒闪动印暄疼痛难忍地伸手捂住颈侧,金光愈发烁亮地从指缝间射出来,体内那股仿佛来自宇宙洪荒般磅礴的威能再度疯狂涌动,他不禁仰头向天,发出了一声凌越万物的长啸龙吟乍起,撼震四野风生雷动,天地变色城墙上金光漫射,犹如千万柄炫目的光剑直刺夜空一条垂天接地、庞大蜿蜒的巨龙虚影在金光里若隐若现,于高空中盘旋怒吼整座怀朔军镇是它爪下一粒微不足道的砾石,但即使微不足道,亦不容他人染指如烈阳照残雪,漫天鹰隼在金光中迅消融那些狼人怪物连哀嗥声都来不及发出,纷纷爆体而亡,散作绿色烟雾被疾风吹散战场上数万人仰头看天空那条惊世骇俗的金龙虚影,无不魂消魄夺,心神几乎解裂,从耳鼻口向外淌出了血流
只是在酒吧喝了一杯酒就穿越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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