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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声（第2页）

青洱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乌青树丛和树丛背后白光粼粼的湖水，低声说：“圣上待我如亲子，吃穿用度皆细心考量，教我知书明理，立我为大涿储君，但我总想不明白一件事，他为时常避我不见。”

远处燕塘伫立树林苍郁阴凉之处，同看着一片湖水。

常侍捧着一盏茶陪立在身侧，燕塘摇着一把净白的纸扇，说到：“你瞧，这湖水平静，其下却酝酿着异动，大涿安宁，却是溃败前的希声了。

元和帝本非池中物，龃龉多年，他也该为羽翼下的两个幼雏做打算了。”

常侍问到：“幻君，这大涿人人皆知元和二子并非陛下亲子，皇帝之位且自顾不暇，上头那位何故舍命护着两个养不熟的呢？”

燕塘扬唇一笑，带了些嘲弄的意味：“但见故人之子，难忘故人之情。”

赵荣歧从水里出来就不行了，像春融后湿软的泥没有半分力气，直直的往后倒，若非方晋源身手敏捷，怕是要跌倒地上摔漏了脑壳。

金谗这时候才从楼上脱身跳出来，发脚凌乱，衣冠不整的模样，出来打眼就看着了方晋源和他怀里的自家主子，金谗颇为尴尬地捋捋头发，抱着剑穿过混乱的人群，小跑向方晋源，低喊了一声“主君”

。

方晋源只瞧他一眼，眉目冷清，喜怒不辨。

金谗心里犯怵，缩在方晋源两步之外不敢靠近，遥听见远处灯火摇乱处驶来一驾马车，车夫驶到近处勒马停车，动作干练利落，金谗定睛细看，来人正是金刃声。

金谗惊异大叫：“老爹！”

金刃声拜过方晋源后将两个主子送上车，回身一马鞭抽在金谗的屁股蛋儿上，怒斥道：“还站在那丢人现眼，后头跟着跑回来！”

方晋源揽腰搂着赵荣歧，将人打横抱在怀里上了车，他心中一惊，午亨看似高大结实，抱在怀里的分量却不似面上那么体面，甚至有些瘦弱了。

事发突然，金刃声并没有准备干净的衣衫，方晋源皱着眉拨开些赵荣歧湿透的衣襟，将手探入其中，摸到带着水珠的冰凉皮肉，他一寸一寸地摸着皮肉下的骨量，越摸眉头皱得越紧。

赵荣歧烧地昏昏沉沉，不安分地扭着身子，方晋源另一只手握着他的两只手，拇指按着手腕上的穴位。

赵荣歧挣开手腕，往方晋源怀里蹭了蹭，使了些力气正了身子跨坐在方晋源身上，两手往上带了些蛮横的力道搂住对方白皙的颈子，头也埋在人家颈窝里，他嗅着身下人熟悉的清苦味道就彻底散了力气，压在方晋源耳边咕哝叨念个不停。

“我讨厌你，你不要摸我！”

方晋源怕他掉下去，于是抬起胳膊托着赵荣歧的腰，两人湿淋淋地相拥，方晋源低声哄道：“我不摸了，你坐好。”

赵荣歧又开始折腾：“为什么不摸！”

脸上的水珠滑落下来，像是泪滴，声音悲切：“我知道，因为你不爱我，你才是真正的厌弃我啊。”

方晋源知道他醉得狠了，也烧得狠了，他抬手别过粘黏在赵荣歧脸颊上的发丝，心下酸软一片，柔声袒露：“怎会不爱，我时时刻刻，生生世世都爱，倘若上天能允你我一日相爱眷侣，我此生不得好死，黄沙掩面，尸骨不全，十世轮回畜生道……”

嘴唇被猛地堵住，从冰凉变得炽热，潮湿粘稠的气息疯狂涌动，方晋源触摸到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赵荣歧低头细腻地舔舐，他身上多年的硝烟与血腥的味道融化在方晋源淡淡的清苦味中。

“又是梦吗？”

他听到赵荣歧在喘息中呢喃。

方晋源喉头酸涩，他开始怀疑十年前自己拼命把午亨送到京城是否是一个正确的抉择，逼迫午亨长大，独自面对满城风雨，活成不知冷暖只想拼命复仇的样子，可这是午亨啊，一个说含恨十年一见到自己就丢盔弃甲的孩子，一个纯情到连亲吻都不会的小可怜儿。

方晋源从十年前就开始痛苦了，又从现在开始后悔，但路已经行至于此，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