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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拉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亚瑟会很难被说服。”
她忽然说,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家族里的某些人也是。
婚姻,尤其是长子继承人的婚姻,在凡·德·伯格家族,从来不是两个人的私事。
它涉及信托、股权、社会声誉、乃至未来继承人的血脉。”
“我知道。”
沅宁微笑,“但这是伊莱亚斯的事情,毕竟我已经承担很多了。”
西奥多拉平静陈述:“还有,除了伊莱亚斯自己创办的柏修斯资本,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一切,城堡、土地、马场,将会有一半属于你。
我们家族从来不签署婚前协议。”
这些话语代表着天文数字般的财富与责任。
代表这段婚姻的促成,双方都必要背负相当的重量,都需要承担背后的风险。
城堡、土地、马场、那些她只在资料和图片上见过的、承载着凡·德·伯格家族数百年历史的庞大不动产,以及与之捆绑的、无法估量的信托权益、艺术收藏、乃至某种无形的社会权柄……如果婚姻成立,其中一半,在法律意义上,将与她产生关联。
西奥多拉这段话绝不是在叫她高兴,而是在提醒她:踏入这道门,你获得的不仅是爱情与伴侣,还有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常人的冠冕,以及与之相伴的、永无休止的责任、审视与束缚。
“坦白说,西奥多拉,我考虑过伊莱亚斯个人财富可能带来的影响,也考虑过作为他伴侣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
但我必须承认,这超出了我之前思考的具体细节。”
“所以?”
西奥多拉唇角微扬,“你想退缩了吗?”
沅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咀嚼西奥多拉的每一个字,也在审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的确,这些责任和义务很难承,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关于我的欲望,我想,也许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五年前,我的欲望是维持体面地活下去。
三年前,我的野心更大,我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
而现在……”
她看向西奥多拉,目光坦诚,
“如果选择和伊莱亚斯建立婚姻,那么我的欲望,或许就需要包含一个新的维度:如何平衡我个人的野心与作为他伴侣、作为家族一员的责任;如何让孟沅宁的价值,不仅体现在我独立创造的事业上,也体现在我能为这段关系、为这个家族、甚至这个世界带来的积极改变上。”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让WynneMeng这个名字在某些领域被人记住。
但如果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的妻子这个身份,能成为一个平台,让我有机会去做一些靠WynneMeng这个身份做不到的、更有影响力的事情……”
“西奥多拉,我很期待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第63章
凡·德·伯格家族的夏季聚会设在苏格兰高地深处的艾尔德里城堡。
这座始建于十六世纪的灰色石堡矗立在洛蒙德湖畔,塔楼尖顶刺破低垂的雨云,常春藤爬满南墙。
沅宁站在城堡主卧的拱窗前,望着窗外绵延的湿绿丘陵和铅灰色湖面。
抵达此地不过二十四小时,她已经感受到了空气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审视。
来自墙上历代子爵夫人的肖像画,来自走廊转角低声交谈随即戛然而止的远亲,来自餐桌上银器碰撞间意味深长的停顿。
不过沅宁从不是会被这些审视影响的人,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经历过比这更加大规模的审判,乃至斥责。
伊莱亚斯从身后走近,将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冷吗?”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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