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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 弱如蝼蚁（第1页）

阿斗和萨利姆在张晓霖开的妓馆里找到了客人的名单，还找到了那六个死去歌女的名单和来妓馆的次数，以及与她们签订的不平等合同，又有碧璇的人证和口供，可以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萧湘是第一次看到乔楚生抽烟，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案子其实已经结了，但萧湘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开心的痕迹，不光是他，萧湘也一样，破了这个案子，一点也感觉得不到高兴。

“你那天为什么要让碧璇去？”

感觉到她来了，乔楚生头也不回地问道。

“碧璇跟我说，第一次去那个妓馆的时候，张晓霖跟她许诺只要伺候好了那些法国人，就给她足够的钱给她的母亲治病，可是碧璇并不愿意这样，所以即使那些人得逞了，碧璇连要的心思也没有就慌慌张张走了；那天晚上我让她去是想让她要回应得的钱，而不是主动送上门，而我知道，有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张晓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碧璇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我跟她讲了，她考虑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到底是为什么，让她宁愿冒着第二次牺牲的风险去为你做这些事？”

“想为自己讨个说法吧，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这样被糟蹋了，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而且……”

萧湘想了想那天碧璇给她讲的故事，说道：“碧璇小时候为了母亲在街上乞讨，是玉溪路过把她带回了烟花间，她跟我说玉溪对她很好，唱歌的钱分一半给她母亲治病，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玉溪就这么死了，有机会的话，碧璇怎么会放弃呢？”

“那为什么最开始我们问碧璇的时候她不说？”

“你忘了你上面是谁了？”

萧湘递给他一杯红酒，“碧璇这种底层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里面的关系，她只知道白老爷子、杜跃升、张晓霖都是青龙帮的，当然不敢和你说实话了，只不过后来看到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查，白老大也没有插手，再加上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才开始纠结要不要告诉你。”

乔楚生无奈地笑了笑，果然在普通的老百姓眼里，白启礼和张晓霖这种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青龙帮的，做的都是不光彩的事，所以很容易归为一丘之貉，“可这个案子，我没办法定。”

萧湘深吸一口气：“这六个歌女都是最底层的人，她们本以为闹出这么一场奇怪的自杀就能掀起足够大的浪花，可没想到这浪花这么快就过去了，海平面静的都看不出曾经有翻涌的痕迹。

楚生，张晓霖那些人是没办法定罪的，对吗？”

“她们是自杀。”

乔楚生摇了摇头，从巡捕房的阳台上往远处望去，能看到月亮孤零零地悬在天边，远处的华界一片漆黑，可近处的租界却歌舞升平，灯光都点亮了黑色的夜空，“张晓霖这件事，杜先生也是不知情的，后来他知道了，私下走动过……”

他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张晓霖的命是命，六个歌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为什么要走到集体自杀的地步呢？是因为无人可求，只能以死换取这个冰冷社会的一点同情，可人们给的仅仅是同情而已。

萧湘最终还是对现在的中国社会妥协了，她不再寄希望于自己能改变这个社会，她深知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那些现在还在为这个社会改变而奔走的人，她是敬佩的，“至少，张晓霖的那个妓馆公之于众了，百姓也都知道他和洋人的那些勾当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碧璇那里你安排好了吗？我估计张晓霖关几天就会放出来了，到时候她是第一个倒霉的。”

萧湘点点头，“碧璇的母亲昨天晚上走了，她家里也没别的人，这两天处理完她母亲的后事，我就让小菊送她出上海，香港最近还算太平，她以前跟在玉溪身边，端茶倒水的活儿做的都不错，应该能很快找到工作。”

“那萧记者打算怎么写这次的新闻啊？”

萧湘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次的新闻我不打算写，反正现在事情在全上海滩都传开了，总有记者愿意写这个头条。”

“哦？”

乔楚生来了兴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萧湘放弃这次扬名上海滩的好机会。

“爷爷最近身体不好……”

想起胡竹轩，萧湘有些难过，她不愿意承认胡竹轩老了，但上次病好后，胡竹轩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家里面的生意一落千丈，虽然胡阳瞒着不让他知道，但胡竹轩总能猜到几分，每天晚上萧湘去胡竹轩屋里探望他的时候，都能在门外听到他不住地叹气，“如果我把这个新闻写出来，难保他们不会找胡家的麻烦。”

乔楚生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小妃，你真的长大了。”

“对啊，我也觉得。”

萧湘就像是得到了表扬的孩子一样傲娇，唯一不同的是她对于这次的成长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开心，“但总觉得这不再是萧湘了。”

这个时代充满了无奈，萧湘回国的时候虽然算不上一腔热血，但总希望能为这个社会的进步做点什么，可是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她才明白，弱肉强食，没有血泪教训，是不足以震醒这个时代的。

小菊站在十里铺码头的入口处，现在是晚上，萧湘特地嘱咐小菊和碧璇要晚上走，张晓霖还在巡捕房，但他的手下都在外面，夜深人静的，他们应该想不到碧璇会选择晚上离开上海。

碧璇小跑着从弄堂里跑出来，看到小菊，十分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小菊从怀里拿出萧湘交给她的银票说道：“我们家小姐说你到香港那边最开始的时候肯定需要钱，这些你先拿着，女孩子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

“萧小姐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我家小姐从来不计较这个，到了香港就真的是你一个人了，一路小心。”

看着碧璇的船慢慢驶离港口，小菊松了一口气。

“碧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现在上海不太平，早早离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