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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俯首,没有再说什么。
邯郸通往咸阳的官道上,一队秦军押着一辆囚车,正缓缓西行。
囚车里坐着一个人,头发散乱,衣裳褴褛,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
是郭开。
他从邯郸城破的那一刻起,就像变了个人,不是变硬了,是变软了,软得像一团烂泥。
他不逃,不反抗,甚至不骂人,就那么蜷缩着,由着秦军把他从邯郸的府邸里拖出来,塞进囚车,一路向西。
看守他的士兵私下议论,说这人是不是吓傻了,有人说不是,说这种人聪明得很,他知道逃不掉,反抗只会死得更快,不如老老实实等着,等到了咸阳,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路,已经断了。
车队在途中停下休整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李牧翻身下马,甲胄未卸,风尘仆仆,面色冷峻如铁。
他走到囚车前,站定。
隔着木栅,郭开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浑身猛地一颤,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在赵国的时候,他在朝堂上见过无数次,在赵王的奏报里见过无数次,在梦里也见过无数次。
“李……李将军……”
郭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几个字,“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厌恶,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将军,王上说了,郭开要押回咸阳受审。”
旁边的副将低声提醒。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映出郭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李牧!
你不能杀我!
我是赵国的臣子,要杀也是赵王杀,你们秦国没有这个……”
郭开的声音忽然断了。
李牧收剑入鞘,转身大步离去。
郭开瘫坐在囚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囚车的木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没死,但他知道,他宁愿死了。
李牧不是不敢杀他,是不屑杀他,他要让他活着,活着到咸阳,活着受审,活着被天下人唾骂,活着看着赵国灭亡,活着看着他用一生心血维护的那个赵王,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可怕。
远处,李牧骑在马上,望着西边的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辆囚车一眼。
魏国,大梁,信陵君府。
魏无忌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份从邯郸传来的密报,已经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挪到了西。
老门客轻轻推门进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信陵君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这些年,他被王兄猜忌,被朝臣排挤,被天下人遗忘,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国四公子”
,已经不见了。
“君上,邯郸的消息,您看过了?”
魏无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军用了几天?”
“……三天。”
魏无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打了最后一个旋,然后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飘起来。
“三天,一个国都,三天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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