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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凉风卷了酒香而去时，温客行抬眼望向天空。

四周没有奇峰怪岩遮挡，即便笼了夜色，也显得平稳开阔，不同于印象里鬼谷的夜晚，冷气森森。

指间一空，却是叶白衣轻轻夺过他掂着的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温客行无奈:“老怪物，你越发小气了，我才喝几口？”

叶白衣回敬:“有这几口就不错了。”

境界突破在即，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贪杯伤身，温客行咂咂嘴，也不反驳，带了宠溺的目光让叶白衣无比受用。

经历了那么多杀戮与动乱，二人都恍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不真实得就像一场梦。

乘船再回五湖之地，亭台楼榭都颇有陌生之感。

数十载光阴流逝，连沈慎都垂垂老矣、步履蹒跚。

张成岭接下他的担子，磨炼成了雷厉风行的武林盟主，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屁孩了。

不过这些权力更迭，叶白衣已不再关心。

他与江湖的恩怨，终止在了山河令之约作废的那一刻。

他只让七爷帮忙在各地埋下暗桩，探听各路消息，脑海里总是不时浮现当年温客行满身鲜血浸染红衣的模样。

叶白衣早该明白，那些借了公义的幌子遮掩对武库的渴求的正道中人，信不得。

比起后悔，叶白衣更喜欢有仇就当场报，坚定决心要报复回去。

他没有与他们虚与委蛇的耐心，解决蝎王等人之后，当即带了温客行回长明山，告诸天下，约定作废。

临走前，还将他们的丑事抖搂了个干干净净，供世间说书人编排。

世人都叹，高门大派之间勾心斗角，倒连累他们也被剑仙厌弃，如若再有祸事，还不知请不请得动这尊大佛。

温客行侥幸捡回一条命，只是还需细细将养。

中药苦口，温客行喝完直皱眉，又被一颗糖果哄得高高兴兴。

叶白衣虽然很忙，却也尽量陪着他，喂药这事更是不容含糊。

如果可以，最不愿意温客行吃苦的还是他啊，叶白衣嗅着空碗想。

皑皑白雪隔绝了尘世繁杂，叶白衣不担剑仙之名，在温客行面前也不摆前辈架子了，闲时便守在榻前堪称啰嗦地说些陈年旧事，又或者哪里的奇闻怪谈。

温客行以往嘴皮子利索惯了，如今安静下来听伴侣说话，倒也没有不适应，反而新奇得很。

老怪物还有这样一面呢。

他们自互相表白心迹之后就再没吵过架，相处得发蜜里调油，连来拜访的七爷和大巫都觉得叶白衣陌生了起来。

叶白衣表示，这都是身为人夫的自觉。

他只遗憾没能早些告诉温客行这份心意，想着等温客行了却旧仇再说出来，熟料世事无常，差点以生死之隔断绝这个念想。

当初退隐江湖，叶白衣亦是存了私心，不想任何人再寻到温客行，小怪物最好就这样困在自己眼前，一颦一笑也不施舍给旁人。

温客行喜甜，喜热闹，喜有人相陪，叶白衣就做那唯一的一个人。

可抚着心上人瘦削苍白的脸庞，他却总会想起，生年不满百，这幅躯壳又是这样脆弱，他们甚至都没有漫漫余生来消耗。

叶白衣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世人称他叶上仙，他过往不曾在意，如今却觉出其中意义来。

若能飞升，生死便无法再阻挡他们相爱，也无需祈求来生重逢。

世人不得修炼法门，或许只是被六合心法迷惑了视线，忘了秘籍不止这一本，也忘了世间像这座仙山的神奇冰雪般的机缘巧合……

他们不曾注意的，叶白衣却不会放过，四处寻找，终是寻到了真正的功法，在时间面前，力挽狂澜。

此番重回旧地，也不过与最后几个故人，道个别。

离开时，温客行回望长明山的方向，哪怕见不到了也依旧凝眸。

“走吧，”

叶白衣扣住温客行的手，带他离开此方世界，“以后，这里所有的痛苦和恶名都与我们无关了。”

世人只知剑仙与医仙双双飞升，却不知这仙名于他们，又怎能比得上从过往中解脱来得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