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中文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二十五章 童年的桥1（第1页）

{楔子}

你永远是自由的盛夏。

——巴尔蒙特

*

人们总说童年是在某一天，甚至是某个时刻突然消失的。

沈桥砚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天，只记得是一个很暖和的午后，阳光像是母亲的手，轻柔而耐心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和脸颊。

那个时候她会在家门口的小公园里玩跳格子的游戏，她穿着妈妈买的粉色的泡泡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跳起来的时候会像小兔子的耳朵一样摆动。

那个时候她8岁，沈桥墨13岁。

林佳，他们三十三岁的母亲，在沈桥砚的眼前，失去了全部身为人的尊严。

8岁的孩子，已经生出了敏感聪慧的心思，对于未及的成人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团昏昏沉沉的迷雾里，尽管平静无风，但是她只要往前踏出一小步，就有一脚踏空、坠入深渊的错觉。

她知道母亲很温顺，因为邻居亲戚们提起她时也都用“贤惠”

这个词，脸上都带着赞许羡慕的笑容，仿佛真的很希望变成母亲那样的人。

但沈桥砚说不清，因为他们似乎都不知道母亲的名字，他们只会叫她“立峰老婆”

“老沈家的媳妇”

。

爸爸也不会叫妈妈的名字，爸爸好像都不知道妈妈的名字，整天“你”

啊“你”

的。

可是妈妈的名字叫林佳呀。

她在妈妈放起来的皱巴巴的纸上看见过。

那天她实在很好奇，就问妈妈，妈妈叫做什么名字？

她黑色的发丝微乱地搭在脸上，正在忙着拖地。

听到女儿软软糯糯的声音，女人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但她的眼里是没有笑意的，她太累了。

“妈妈，妈妈就是妈妈呀。”

她麻木地、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前后摆动双臂的动作，就像是电视机里放的工厂里的冷冰冰的机器。

“不对。”

地面被拖得锃光瓦亮，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灯光，好像她们两个被同时包裹在一片闪亮的海里。

“怎么不对呀？”

她拖完了客厅，把拖把竖起来搭在手心，吃力地挺了挺酸痛的脊背。

“妈妈不叫做妈妈，妈妈叫林佳。”

8岁的沈桥砚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表情居然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看到妈妈写在纸上的，两块木头的林，一个人旁边堆了两个土。

老师教过，那个字念佳，是说很好的意思。”

妈妈表情微愕，似乎被沈桥砚的话吓到了，又好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忽然被响亮的钟声震醒了一般。

半晌，哐当一声，拖把被扔到了地上，好像一个被抛弃了的木头人。

“你在什么纸上看到的？”

她半跪下来，两只手搭在沈桥砚的肩膀上，轻轻地晃动着。

沈桥砚嘟起嘴巴想了想，然后皱着眉毛说：“我想不起来啦，那个纸上有一个大大的黑黑的‘离’和‘书’，中间的字我看不懂呀。”

妈妈的嘴巴在抖，她的声音好害怕：“砚砚，告诉妈妈，那张纸，你放到哪里了？”

沈桥砚歪了歪头：“我放到床上啦，是妈妈写的故事书吗？今天晚上给我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