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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波密五（第2页）

问句在程迩口腔里绕了几个弯还未获得面世的时机，前面的房车突然按响了三声轻快的喇叭，郭队长也不知何时走到了路漫兮的窗边拍了拍车前盖示意一切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启程。

“嗨呀！

我怎么杂七杂八同你们瞎扯了这么多胡话。”

被这几声突兀的动静勾回了魂，辛怡如梦初醒般将视线从水杯上抬起，语气活泛得像是个从未经历过厄难的少女，“我们走吧，等到了招待所怕是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

“确实诶，都两点一刻了。”

程迩咽了口唾沫，故作开朗地回应几句，“漫兮，我们跟上吧。”

听得云里雾里又意犹未尽，路漫兮看了看目视前方缄口不言的程迩，难得意识到此时此刻并不适合再度追问，只得不甚甘心地坐正将安全带重新系好。

会有人就算举步维艰也要赶着去见自己讨厌的人吗？

*

有经验丰富的工程车和运输车开道，车队在深夜中有惊无险地通过了通麦大桥，再在曲折的山道中上上下下地颠簸了不出两个小时，眼前的莽莽林海终于豁然开朗。

几丛低矮的两层小楼点缀在路口，砖瓦高低不齐，院前六盏夜灯的亮度色彩却整齐划一，晃晃荡荡地分开黑雾，仿佛自海平面下徐徐冒头的航标。

前面房车的推拉窗亮了又熄，路漫兮将车泊在路边，拇指擒住钥匙稍稍一旋，等待郭班长先把徐叔徐婶安排妥当。

也就在室外短短地呆上了几分钟，一路小跑过来的郭班长鼻孔和嘴巴却都在吐着白雾，睫毛也挂上了细密的夜露：“招待所里面只剩下大通铺了，便宜划算可是条件不太好，你们能睡得惯吗？”

如凌似刀的寒风夹杂了雨点一拥而上，路漫兮眯起眼睛怯懦懦地提出疑惑：“大通铺？”

被问得一愣，郭班长磕磕巴巴地比划：“呃，就房间里不是那种独立的、一张一张的床铺，是长长的、连在一起的很多张拼接起来……”

看着路漫兮每听进去一个字就可怜兮兮将脊背蜷起几厘，程迩哑然失笑，探过身来将她外套上的拉链绷到最高：“谢谢郭班长，我们就在车上休息一下了，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天也要亮了嘛。”

“好，没问题！”

郭班长到底是个心细如发的战士而不是个不解风情的武夫，覆下手来帮着遮了遮窗缝，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飒爽：“你们等会儿就倒进右后方的那个窝棚下面吧，避避风，别紧关着车窗开空调睡啊。”

“嗯好，您也早些休息。”

程迩圈住路漫兮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捏了捏算是安抚，转过脸招呼正在后座弯腰紧鞋带的辛怡：“辛怡，你的行李就还放在车上吧，或者请郭班长直接带走？大包小包的随身带着会不会不太方便？”

“方便的，我拿走吧，已经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不能再叨扰了。”

辛怡皱着眉头轻轻地磕了磕鞋跟，上扬了一路嘴角倒没有放下，“郭班长，您是要现在返回驻地吗？”

短暂的沉默，连带着风声也安静了片刻。

耳边突然消弭的噪声归还了大半感知，被程迩触碰过的指节痒得酸酸麻麻，愈演愈烈。

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路漫兮倏地抽回手指胡乱揉了两下，头也没回地开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趁着风小的档口去帮辛怡打开后备箱。

空了掌心的程迩不明所以地歪歪脑袋，滞在座位上欲言又止了几番。

“我们暂时不回驻地，天亮之前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作战靴清晰地在砂石地上碾出几声不规律的声响，郭班长声如洪钟的嗓音却打了些奇怪的折扣。

辛怡脸上的笑容被衬得愈发突兀，语调里也带着些不合时宜的兴高采烈：“我想把带来的东西理一理再一并交给您，我能今天中午和您再见一面吗？”

“……好，今天中午我们应该会路过这里。”

郭班长往后撤了撤低声应者，默默挪到路漫兮身侧，“让我来吧。”

不同于支支吾吾的表达，郭班长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立在后备箱前双手一提一拉，转魔方一般轻巧地将辛怡的行李在空中作了个九十度转体，再拉开拉杆递到辛怡手中。

辛怡僵了一僵——拉杆被瞬间拉直的声响竟听起来如此熟悉——同那一柄藏刀出鞘的声音一模一样。

哦对，辛然也有这样的小习惯，每次上车下车、离家归家都是如此，只是动作做得更自在，更张扬。

也许是精神疲乏，大脑失了些对于思绪的掌控，刻意忘却的琐事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播放，细节也被一倍又一倍地放大。

辛怡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手指慢吞吞地攀上拉杆将把手整个紧紧握住，未再言语片句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