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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第2页）

魏东亭谢了罪就要前去，谁料玄烨反问：“干嘛去？”

“奴才这就去慎刑司领...”

“你也该看看时辰，此时去要折腾到三更天么？”

玄烨又看了眼座钟，不觉眼睫一跳，心下更乱几分，随口吩咐道：“明日再说。”

但目下如何处置靳甫却拖延不到明天，难道把人拘在宫中吗？

玄烨自觉甚是荒唐，展眼穿过珠帘眺见抱厦轮廓，那厢明灭有似流萤烁烁，招而揽之或可睹。

他几乎就要下旨让罪臣觐见，转目所及东亭迷茫神色，却强止了话语。

“既已知错，你说说看，那个外臣所涉何罪。”

玄烨坐回龙案之后，又提笔似要继续校算手段。

魏东亭杜口结舌，磕磕绊绊解道：“回皇上话，奴才愚见此官送奏报来迟，或，或有职责不妥，但却属无辜被牵连，两相来看...”

玄烨其实并未当真听之，他所难堪处哪里是因此定下一罪。

若公心而论，此人确实灵心慧质、才学无两，且玄烨无比清晰其所作公务更无疏懒之嫌。

由此，他应该顺恕开恩不咎请回，既不至埋没人才，又昭显天子仁德。

但玄烨就是不愿意。

他几近刻薄地一端想靳甫掺杂宫内事由，和穆里玛搅弄一处；一端想靳甫冒作行事，既然署名许类合该作者送函，他掺和什么？由此就该提靳甫上殿，责备其罔顾为臣正道。

然而，若真对面而见，他就必得惩处，甚至重惩靳甫。

天子一怒，未有轻放之理，更要紧的是悦朋店之后自己以穆里玛为机敲打了鳌拜，由靳甫受鳌拜差遣来看，其必心知肚明冒犯天威的滔天罪过，朕又如何能恕？

叮当一声，玄烨投下笔，凝眸在方寸毫尖儿，无端截了魏东亭所言：“这笔锋长而软，什么时候换的？朕惯用的几支狼毫哪儿去了？”

魏东亭语塞，更摸不着头脑，只得先请皇上息怒，边叫服侍太监进来问话。

候在书房外的笔墨内侍忙跪请道：“皇上开恩饶了奴才！

这是鳌中堂新供的箭毫玉笔，说是十年拢共打得五只紫金野兔，只取拔尖颈毛做了三支敬献给皇上...”

“管他三年五载，朕只问你，”

玄烨凛声道，“朕之前的笔哪儿去了？”

小太监瑟瑟找补着：“回皇上话，奴才交还给了内务府，可能在掌仪司，不对，奴才去会稽司找找...”

“现在就去。”

玄烨令下，心中却知不过多是徒劳。

错过终会失去，便是水，回到了水里。

内务府明日自然会从不下万计的库藏中找来换上狼毫御笔，但是自所爱否？非曾所用否？他又能奈何。

“小魏子，你去偏室，传靳...”

玄烨横了心意，一错眼，却看见方才丢下笔溅起的墨花，模糊了文书几处。

“皇上？”

魏东亭一霎骇然，皇上怎么知道那个外官是靳...但玄烨并未说完便半点不错地盯着奏报，魏东亭侥幸着许是自己听错。

不对，正是有异。

墨迹遮挡，玄烨竟恰跳脱连缀，找到了始终觉得异样的关隘。

木兰秋狝工程造办，御马厩拟扩十二场，下文却有马车停围亦将扩建，约十亩地方。

即使仅按官员形制，马车为一丈半长，多半丈宽，若是一亩停围只按整取作六十平方丈，亦可厝三十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