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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第2页）

“恩君，恩君！”

来人嘴里叨念着，“我睁眼看不到你了！”

赵荣歧瞬间拧了脸，他沉着眼看着那人用肥硕的身子拱向方晋源，粗短的手指攥住方晋源的额胳膊，横肉堆挤的眼角漾出两滴泪。

无名的怒火又蹿腾起来，烧得赵荣歧两眼发红，猛兽挣开绳索怒吼出柙，危山将崩前声音沉如水：“他是谁？”

方晋源眼神始终看着赵荣歧，眼睫微颤，眸中神色凄然。

他的沉默是压倒赵荣歧的最后一根稻草，赵荣歧一把擒住方晋源的颈，粗糙的虎口卡在细小的喉结上，硬挺的鼻梁霎时逼近，尖利的牙齿咬得发出声响。

“他、是、谁！”

赵荣歧一字一顿。

一旁的小胖子被这场面吓得喷出更多泪，他急惶惶地张开粗短的胳膊想护住方晋源，口中哭喊大叫：“你做什么！

你不要伤他，不要伤恩君！”

赵荣歧不为所动，眼睛盯着方晋源，在黑夜中泛着冰冷的光，好像山巅上阴狠的独狼。

方晋源抿着唇，垂着眸，暴戾的窒息让他苍白的面容浮上潮红，他两手攀上赵荣歧的手掌，艰难地喘息着，费力地咳呛。

赵荣歧被他的沉默折磨的发疯，脚下又逼近一寸。

突然间，那小胖子扑过来抱住赵荣歧的手臂，张开大嘴就咬住他的胳膊，愤恨怯弱地瞪着他，颤抖着呜咽。

赵荣歧臂上刺痛，下一瞬，鲜红的血就顺着淌下来。

方晋源惊颤了一下，猛然喊道：“平安，不可！”

赵荣歧看着那抹白衣挣脱自己的桎梏，慌忙把小胖子护在自己身后，双膝跪下来，悲声恳求道：“此人只是鄙人的小仆，心智有缺，贸然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赵荣歧看着那记忆里立于山巅云间的人，此刻竟为了他人跪在自己面前，跪在肮脏泥泞的地上，只为的护住一个别的什么人。

赵荣歧忽然觉得自己被抽干了力气，疲累委屈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混合着荒唐的妒忌与不甘，他虚浮地后退几步，半跪下来，一指挑起方晋源的下颌，炽热的鼻息喷洒下来，他好似醉了酒。

“你叫他，平安。”

赵荣歧慢慢地说。

方晋源又不做声了，好似方才的慌张都只是赵荣歧的臆想。

赵荣歧盯着他冷清的瞳孔，垂头问：“那你，叫我什么呢。”

方晋源咬紧了牙，胸口伏动。

“好啊，好啊！”

赵荣歧忽然笑上两声，站起身来，黑色长袍的垂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分隔，“你不认识我，那我告诉你，我们发生了什么。”

方晋源微仰着头，望着融于黑暗的男人，他瑟缩了下，咬着牙承受着将要到来的痛苦魔咒。

“我四岁丧母，七岁丧父，十一家宅尽毁于大火，奔逃来京，群狼环伺，舞象之年家破人亡，伶仃苟活。”

刀戳在地上，赵荣歧握起刀柄拄着，忽然双膝跪下来正对着方晋源，他扯开自己的襟口，袒露出条条狰狞的疤痕，从锁骨到胸腹，凡裸露出的皮肉满目尽是伤痕。

赵荣歧低沉地笑起来，白亮尖锐的牙曝着寒光：“你猜猜，这上面哪道疤和你无关！”

方晋源被那伤痕蛰得生疼，瞳孔颤抖，透明的泪盈在他的眼中，他痛苦地偏过头，好似将要碎掉的玉。

“我的罪，我的罪……”

方晋源泣声呢喃。

赵荣歧直起背居高临下，偏头打量他，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方晋源的面颊，笑得几分邪气，几分浪荡：“这是想起来了，又认得我了？”

方晋源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