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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第1页）

越临近贡药的日子，越不好睡，夜里赵荣歧合不上眼，靠在床头垂着脑袋吹风，初春乍暖还寒，夜晚的风夹杂着丝丝冰凉。

赵荣歧腿疼，头也跟着疼起来。

他面上表现得不甚在意，可心里却翻搅的一塌糊涂，脑子里嘈嘈杂杂的全是方晋源的模样，那人笑着，哭着，安静的，慌张的，细瘦的腰，白净的颈，残影般堆叠着像海水一样冲着赵荣歧。

冲得赵荣歧湿透了。

他按捺不住，下了床，趿着鞋又走到案几旁，拿出“西南风”

写来的最新一封信，宝贝似的瞧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金刃声不在身边候着，他留在藤州替赵荣歧打点家当。

赵荣歧总把人和信分得很开，他尊敬金刃声，却依恋着“西南风”

的信。

不知此夜是看到了第几遍，赵荣歧才在着隽秀的小楷间哄出些困意，他不愿离开案几上的书信，渐渐俯下身来，脸颊贴着信纸，昏昏地睡过去。

卯时鸡鸣嘹亮，赵荣歧猛地被惊醒，好似被人提着领子从梦中拽起来，屋外金谗欢快地踏进来：“公子，上朝啦！”

赵荣歧沉着眼睛：“你养的鸡？”

“嗯呢。”

金谗答完又有些心虚，解释道，“昨街上看到的，屠户掐着脖子要宰了它，它冲我叫得好可怜啊。”

赵荣歧用湿帕子擦完脸，丢下一句：“今晚，回来我在饭桌上看不到它，就要看见你。”

金谗缩着脖子应了，抬手为赵荣歧穿戴。

赵荣歧事从武官三品，内着月白内袍，纳纱盘金绣吉服袍在外，系上吉服带后，金谗给主子挂好荷包玉带，外罩阑夜金豹纱补褂。

赵荣歧最后戴上木案上的方正黑冠，由金谗随着踏上府院外的软轿，丰水街上百姓膝跪避退，路面空旷宽阔，轿夫一步一步迈得稳当，赵荣歧却觉得胸口闷堵异常，胃里酸涩，他撩开帘子，清晨的凉风吹进来，错眼间，街角处一抹白衣猛地撞进赵荣歧的眼眸。

霎时间，赵荣歧僵了身子，炽热的血流奔斥，汹涌的情绪偾张，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短促喘息着试图平息胃中的酸苦抽搐，然而眼角已经淌下泪水。

是他！

赵荣歧心中嘶吼，是他！

“停轿！”

话音未落，一股暗红的血从口中喷出，赵荣歧拽下帘子。

金谗凑近小窗，疑声问道：“公子？”

寂静的街道好似一条凝滞的冰河，无声半晌，轿内才传出低沉喑哑的一句：“无事，行轿。”

软轿缓缓而行，街市重归寻常，赵荣歧耳鸣消止，却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具空洞的躯体摊在靠背上，浑身冷汗浸湿。

他忽然觉得无力，为自己可笑的反应而荒唐，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右腿，在剧烈的疼痛中才依稀找到自己的存在。

太和殿内烟雾缭绕，百官肃穆而立，望着白雾最深处的金碧銮阶，其上宽绰的龙椅中笼着一个孱弱苍白的男人，他依靠在扶手边，仰着头，口唇微张，迷蒙的眸子陷在雾气中。

青洱跪地：“儿臣有本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