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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贵母死（第1页）

泰始十六年正月初九，阒闾下起鹅毛般的大雪，亥时，皇城内外已经被装点成一片雪白，各宫门前的莹莹灯火在雪白的世界里比平时显得更可爱，过往的宫人本就单薄的鞋袜大都被雪浸湿，故而全都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想早早交差了事.太极殿外，大雪打着旋落下，北风呼啸的声音在一片肃杀里格外清晰.殿外驻守的禁军不由得打颤，殿内，刚刚食过散的道武帝却热得烦躁，一旁的中长侍常增光纵使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也决计不敢在此时开口.

突然，道武帝猛的从塌上起来，只着白绸寝衣，赤脚向殿外走去.常增光忙拿起大氅和道武帝的鞋袜，跟在身后出了殿门.

道武帝赤脚快步走在雪地里，觉得浑身的燥热有一点缓解，刺骨的冷和沸腾的热在体内肆虐，连带着血脉膨胀导致的亢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腾云驾雾，他越走越快，因为常常食散而显得白嫩细腻的皮肤，此时更透出一点微微的红，常增光心觉不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道武帝突然仰面坠地，血从两鼻孔喷涌而出.

常增光被吓得灵魂出窍，但仅仅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他就反应过来，大叫道:“陛下，陛下.”

他转头，看见禁军右卫穆焕已疾驰而来，两人的眼神在慌乱的宫人中短暂接触，又立即撤开，穆焕抱起皇帝时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对他说:“通知太后.”

又立即大声命令:“快宣太医.”

接着才抱着皇帝向太极殿的方向奔去.

太医何照进殿时，太后胡莲卿已经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太医进入太极殿时，各个身上好像冒着白汽，何照是太医院首领，他自然先迈到塌前，看见皇帝已经面如金纸.

南壤高门士族盛行食散，皇帝更是酷爱，因此即便太医院知道这散刚食过可令人亢奋有飘飘欲仙之感，实则是慢性毒药，却也不敢、更不愿对此加以置喙.大家都各自惦记着自己的项上人头，没人肯做这出头鸟，人人都一身黑的时候，何必非要把自己洗白呢?

道武帝常年食散，尤其近几年来更是用之亦甚，几乎到了不食散就无法入寝、食不下咽、情志郁郁的地步，皮肤更是嫩得一碰就破，何照知道这都是过度食散导致的慢性中毒，这些症状出现，说明毒已入心脉，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劝皇帝不要再食散是白费力气，因此每每只说陛下应该多食滋补慢养之物，不可心急用猛药，要少劳心神等废话.

不用猛药皇帝就不得快活，少劳心神对普通人尚且不能，何况皇帝.

就这么拖到了今日.

但他不能这样回禀，他先让出身，示意其他太医上前为皇帝诊脉，一位太医诊过脉后，看了何照一眼，何照环视众太医，众太医默默低下头，这时，何照才恭敬地对先赶来的胡太后作了一揖，然后说道:“回禀太后，陛下积劳成疾，本就气血两虚，最是应该好好保养，突然冒雪出殿，使气血凝滞，心脉堵塞......”

“何太医不必多言，先替皇帝诊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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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后与李肃铭近来关系有些微妙，但胡莲卿绝不敢让齐肃铭现在死，因为他还没有皇嗣.

南壤皇帝大多短命，南壤太宗皇帝死前，唯一的儿子，也就是道武帝的祖父威元帝只有四岁，为了防止外戚乱政，他下诏赐死威元帝的生母王充华，威元帝由颖妃养大，自然尊颖妃为太后.自此，子贵母死就成为南壤后宫一代代女人的噩梦，大家都想生诸王或公主，害怕生长子，即便怀孕了，也会想办法偷偷打掉.这种状况，放眼历朝历代，恐怕是空前绝后的了.

李肃铭的生母出自南壤四大门阀之一的南溪晏氏，晏拂溪，晏拂溪生下李肃铭八年后，先帝暴薨，李肃铭匆匆被抱去太极殿准备即位的路上，晏拂溪在自己的宫里被赐死.李肃铭被当时的右昭仪胡莲卿抚养长大，自然也尊胡莲卿为太后.

太宗皇帝为了自己的江山，视无辜女子的性命如草芥蝼蚁，让孤弱的幼子失去生母，可怜的幼子长成，为了所谓的江山传递，再将下一个女子的命拿去.一个个女子十月怀胎，生下幼子，然后在幼子即将登上皇位前一夜被处死，让孩子叫另一个女人母后，且不说为他人作嫁衣裳如何甘心，谁愿意年纪轻轻去死呢?

天道轮回，因此，南壤皇室子嗣一直非常单薄.

直到天快亮，皇帝才悠悠转醒.

晏拂钟、王询等几位朝廷重臣听见殿里说李肃铭醒了，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纷纷要去拜见，胡莲卿对他们说:“众位大人在这里守了一夜，皇帝刚刚转醒过来，不如先去用些饭，等皇帝也缓和些了，再来拜见也是一样的.”

大家只好先退出去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