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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境内近来不知怎么连绵多雨,风吹过一阵凉嗖嗖的。
虽说现在正值夏季,来往的路人无一不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都渴望着赶紧找个地儿喝口热茶,就比如说街角那家花满楼,他们家的茶烧的是顶好的,好像只要喝上一口,冷天气一并卷来的憋屈就都能烟消云散。
唔,他们的心情我是无福消受了,天气冷不冷的,我根本感觉不到。
准确的来说,是我死后感觉不到。
我叫小周,是飘荡在萧州呃……不知道几年的女鬼,差不多在我生而为鬼,有意识开始就在这个地方了。
失忆到什么程度呢,你看我名字就知道了。
花满楼门口的骗子道士说人死后的灵魂理应是有记忆的,但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因此魂无归处,没法投胎。
你要说我一个人晃悠寂寞吧,我也不寂寞,每天听听说书,看看戏,闻闻食物的香气。
更何况,最近人间又给我扔来了个新朋友,不一样的是,人家有机会再回去。
那也是只女鬼,眼光暗淡,嘴唇青紫,皮肤白皙,…哦,做鬼的都这样。
不过细看她五官,生前定是个大美人。
唉,大美人居然还有点眼熟。
她淡淡看了我一眼,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她貌似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以至于这幅神之境界的似笑非笑的样子在她离开后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美人没有理会我的诧异,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我叫秦笙,”
顿了顿,“叫我子矜也可以。”
子矜,秦子矜。
我刹那了然。
萧州,京城秦家。
他们家大女儿去年刚死。
我们做鬼的晚上不睡觉,就并排在破庙的台阶上看夜空。
看了一会儿秦笙就受不了要进去了。
她说:“这天空我没死之前看了半辈子,来来回回就那个样,也没什么新奇的。”
“没什么新奇的你还看了半辈子?”
我笑道,“难不成是为了哪方人物?”
天地良心,当年要不是闲着无聊到脑抽,我是打死也不会问出这个弱智的问题的。
秦笙突然没了笑声,反射性地抬头望天空。
她站在满园寂静之中,晚风吹不动,月光照不亮,所有的温柔都与她无关。
安静得瘆人。
我尝试打破这片祥和,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你是不是想给我讲个故事什么的?”
这推断不假,你看她紧抿的双唇,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那仰望天空的忧伤角度,年纪轻轻却死在了去年的一场冬雪中,就冲这么几个,谁会相信她生前没点故事?
秦笙道:“你知道什么是故事吗?”
“故事带有戏剧性的成分,通常以吸引人为主。”
她说着说着又回头扫了一眼,寸草不生的地面和微凉的月光衬得她的背影愈发单薄。
“每年,每天,几乎都会有人死去,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故事’,难道死也需要一个引人深思、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我听了她的话,托腮仔细想了想。
“嗯,所以你还讲吗?”
秦笙冷哼一声,拂袖就进了屋子:“讲什么讲!
大半夜不出去吓人居然在这里看星星,你做鬼能不能有点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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