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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r Anfang（第4页）

只是他把每一位都礼帽而谦逊地婉拒了。

和娱乐圈，金融圈都不同，学术圈并非一张密不透风的聚乙烯膜，而是一张疏空多孔的结绳网。

所以他给Dr.DimaSakolvski，一个年仅28岁的理论物理学家写了一封邮件毛遂自荐的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在晚餐家人围坐的餐桌上，像谈论最近的天气一般将这个消息一笔带过。

父母的惊愕和Stella幼稚的赌气，那些他人生中最在乎，最爱的人的反应此时都被他胸腔里如释重负的狂喜冲淡了，成为了被虚化的背景。

背景之上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不过十七八岁，眼中的孤寂和决然燃烧着冰蓝的虹膜。

-“好久不见了，小扫把星。”

黑色的字迹一行行跃然屏上，像是久旱苔原上纷纷扬扬的初雪。

-“给我个让你来见我的理由吧。”

飞机起飞前，他又想起了第一封给他的回信里的字字句句。

他在一阵爆发出的引擎轰鸣中戴上了耳塞，随即也合上了双眼。

比他的意志更强大的安定感环住了他的心。

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安定。

Chicago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在他12岁之前，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给了他的家人。

他中俄混血的妈妈，他来自大不列颠的爸爸和他七岁的还在上小学的妹妹Stella。

也许还要算上那个他并不熟悉却每周末都来和他吃早餐打DOTA的邻居（也可能是他的大学同学）。

除了这些人，记忆中他的祖父祖母中与他最为亲密的就是姥爷。

姥爷年轻的时候是黑龙江的酒商，一直向往着中国古典文学，外孙诞生后他一直担心这个三国混血的孩子缺少文化认同感，每次来瑞士探望女儿的时候他都会给Chicago一整摞线装的文学书籍，他会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一手是他从不离身的搪瓷烟斗，一手是书，膝盖上坐着一脸茫然的Chicago。

缺少文化认同感的现象在德语区的瑞士并不少见，早期的波兰和其他少数裔移民的孩子都可能在新的文化环境中逐渐丧失自己种族的文化背景，很多都并不会说父母的母语。

由于姥姥身体状况一直不适合长途旅行，Chicago只能和她用生疏的俄语skype。

至于他的爷爷奶奶…Chicago的手心里便是爸在机场塞给他的爷爷奶奶在约克郡的住址，爸爸希望他周末的时候前去拜访。

他发现他竟然很难回忆起他们的面容，那些印象像是空中的雾霭，缥缈无形。

他的所有记忆都绽放在家乡春天野花遍野的郊区的小山包里，如藤缠绕在他高中放学后总喜欢绕路走过的一条横跨小溪的木质桥上。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毫无羁绊。

至少他21年人生的前12年是这样的。

他自然不乐于社交，事实上，他憎恶社交。

在大学里他避免除了冬季的阿尔卑斯山脉滑雪以外的所有社交活动，同时他也不对任何人际交往枉费心思。

他感激自己虚无主义的人生哲学。

在时代的洪流中，他想自己就是尼采口中大难临头，狂躁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欧洲人，像一条激流一心奔向尽头，不复沉思，而且害怕沉思。

即使他从不妄想在科学或者任何一个事业，抑或是一个个体，一个抽象的概念和情怀中寄托自己的意义，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内心的不诚实和不忠，他更多时候，不过是伊壁鸠鲁式的懦夫。

而偏偏是这样的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在整个地球上寻觅，无数次为了一个相似的背影，惊鸿一瞥而惊惶，失态，无数次拼尽全力去放弃又失败。

他曾甘愿为了一个人，一个怀疑论中完全无法证实的人，做一辈子的西西弗斯。

他甘愿用尽平生去把同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再任由其滚落至谷底，再重复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