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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吴清芙去打水,见谢砚辞正在扫雪。
青石板路上的积雪被他扫得极匀,露出的路面像块墨玉。
她刚要上前帮忙,却见他弯腰捡起个东西——是她昨夜绣绷上掉的银线轴,上面还缠着几缕松绿线。
“你的?”
他把线轴递过来,掌心沾着雪,却暖得惊人。
吴清芙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炭火烫了下,慌忙缩回手:“多谢谢公子。”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先前她寄来的那副护腕。
松鹤图案的银线在阳光下会变色,他当时只觉得新奇,此刻才想起,那种银线需得用硫磺熏过,伤手得很。
“绣活费眼,别熬太晚。”
他转身继续扫雪,声音被风卷着,听不出情绪。
吴清芙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雪堆成小丘,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像极了此刻檐角的冰棱,看着是冷的,内里却藏着暖意,只待春日一到,自会化成水。
小年那日,易华院支起了炭盆,烤着苏桃桃做的年糕。
林姝玥不能再吃甜食,谢砚舟就守着她喝米粥;箫妄言抢了块最大的,却被烫得直吐舌头;谢砚辞坐在角落翻《论语》,吴清芙递过去杯热茶,见他袖口磨破了,想起自己带来的针线,便说:“谢公子若不嫌弃,我帮你缝几针?”
谢砚辞把袖子褪上去,露出小臂。
吴清芙低头穿针时,发间的茉莉香飘过去,他忽然想起端午节时,她寄来的香囊也是这个味道。
线走得极密,几乎看不出痕迹,她却还在打结处缀了个小流苏:“这样结实些。”
“你这手艺,该进尚衣局。”
箫妄言抱着小承欢凑过来,“我家桃桃说,你绣的荷包在扬州被炒到十两银子一个。”
吴清芙刚要笑,却听谢砚辞说:“不必进尚衣局。”
他望着她,“红袖阁的绣品,比宫里的多几分生气。”
这话听得吴清芙心口发颤。
她想起三年前开红袖阁时,谢府的老管家曾来传话,说谢老爷想让她进府做绣工教习,是谢砚辞拦了,说“她的性子,拘不住”
。
原来他一直都懂。
除夕夜守岁,几人围坐在炭盆旁。
小承欢被裹成个红团,在苏桃桃怀里睡得安稳;林姝玥靠在谢砚舟肩头,手里把玩着他的玉佩;箫妄言喝多了,搂着苏桃桃说胡话,说要把镇北侯府的库房都搬来给她们娘俩;谢砚辞则在写春联,吴清芙研墨时,见他写的是“梅蕊初绽香凝雪,兰芽新萌绿含春”
,忽然想起自己绣绷上那对梅兰并蒂,针脚里藏的正是这两句诗。
“谢公子的字越发有风骨了。”
她轻声说。
谢砚辞放下笔,看她蘸墨的手被染黑了一小块,递过块湿布:“你的绣也越发精进了。
前日见你给小承欢绣的肚兜,锦鲤的鳞片竟有层次感。”
吴清芙望着他,忽然鼓起勇气:“公子可知,那锦鲤的眼睛,用的是三年前你救我那日,掉在乱葬岗的那枚玉屑?”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谢砚辞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起那个秋夜,匪寇的刀劈过来时,他护着她躲开,腰间的玉佩被砍碎了一角,当时混乱,竟没察觉丢了玉屑。
“我找了三日才寻到。”
吴清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着总有一日,能亲手还你。”
谢砚辞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感激,有仰慕,还有些他读不懂的情愫。
他忽然想起母亲前几日的信,说张家小姐温婉贤淑,问他何时有空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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