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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看来还真是与谢郎君交情颇深的故友!
对方也道谢郎君眼下兴许不喝酒了,说谢郎君可将这酒在汴京城外寻处好地方埋下,待得胜回朝再启封。”
谢长彦意外扬了扬眉:“这生意倒是不错。”
“那这酒……”
“那我便收下了,”
谢长彦俯身一把捞起酒匣,挟入臂弯,在马上回忆了半天还是没记起自己究竟有什么故友,便也不再想了,冲闻娘子抬了抬下巴,“替我谢过那二人,就说这顿酒,来日我谢长彦定当请回来!”
谢长彦说罢,挟着酒匣策马扬长而去。
街对头停靠的马车内,沈书月望着窗外谢长彦一阵风似的身影,与身侧人道:“果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了。”
裴光霁笑了笑:“不记得也好。”
是啊,他们不必相交于患难,而能在这宣墨十四年的夏天各自奔赴向充满希望的前程,对面不识,反倒是天大的幸事。
那个在清正二年说着只要她请他喝一坛仙醪酒的人,终是从前也种下的善因里,得到了属于他的善果。
沈书月正默然感怀,忽听裴光霁道:“前两日我听闻张兄入宫向圣上请旨,说他已想好了心愿,他想投军去往边关,为着收复失地出一份力。”
“当真?”
沈书月惊喜地亮起眼睛。
“想是当初山神庙里你那一句‘可曾考虑去当领兵打仗的将军’,还是问到了他心里,不过公生也将他这心愿还了回去,说堪为良将者愿投军入边,乃大昭之幸,让他将这心愿留着用在别处吧。”
沈书月高兴笑了起来:“汴京有贤生,边关有良将,相信不久的将来,失地一定会收复,将士们也一定会凯旋的。”
裴光霁点了点头:“那这启程前最后一日,我们再去趟你说的远郊?”
“好,出发!”
马车辘辘朝着汴京城外驶去,出二十余里地,到了远郊的农田。
正值农忙时节,日光下,麦浪金波翻涌,田间镰声一片,垄上人头攒动,尽是辛勤弯腰劳作的农人。
一名五官周正,身量高挺的青年男子身穿布衣,头戴竹笠,正顶着日头一面割麦,一面口中念念背诵着什么,诵到滞涩处,便往身后麦捆上摊开的书卷看一眼,手眼口一并忙得不可开交。
恰此时,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阿兄阿兄,你快跟我回家去!
家里来了个打扮很体面的姐姐,给咱们家送来了好多银钱!”
“你说什么?”
卢伯实一愣之下一把摘了头顶的竹笠。
小姑娘难掩兴奋:“那个姐姐说,她家姑娘读了阿兄的文章,觉得阿兄有大才,从今月起,每月都会请人送来一笔银钱,帮衬咱们全家的生计,也会雇人来给咱们家干农活,让阿兄只管专心读书,争取早日登什么……报什么……”
“早日登科,报效朝廷?”
“对对对!”
卢伯实听了这一席话,却面露出敏锐的狐疑:“天上还能掉这样的馅饼?这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咱们家有什么可让人骗的呀?哎呀,阿兄快跟我回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卢伯实匆匆忙忙搁下镰刀竹笠,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拿起麦捆上的书卷,贴身收入了衣襟,这才疾步往家回去。
农田外围的乡道上,沈书月在马车里远远望着这一幕,对裴光霁道:“看来轻兰已经把钱送到了,不过看未来的卢推官这双怀疑一切的眼睛,不会要像查案一样查个底朝天,才能相信我是真心来资助他的好人吧?”
眼看着沈书月的愁容,裴光霁笑道:“实在不行,我出面为你作保吧。”
“我是来送钱的,不是来借钱的,还要朝廷命官作保?我就不信,今日这钱还送不出去了!”
沈书月气哼哼的,又看了眼卢伯实的背影,收回目光时,见身侧裴光霁仍在望外,疑惑问他:“看什么呢?”
裴光霁认真道:“这就要同你回颐江了,我仔细看看,你阿爹心目中的佳婿是什么模样。”
沈书月被噎笑,从车中首饰匣里取出一面手持铜镜,举到裴光霁眼前晃了晃:“裴状元,自信点,看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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