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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修ing（第1页）

死亡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殿下先是觉得发冷，尤其畏寒，裹着大氅犹嫌不足，在去塞北的路上就偶尔咯血，只是面上不显。

我便常常为殿下梳理经脉，但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病来如山倒。

殿下刚回燕京的时候强撑着去面见了陛下，随后一下子就垮了，一直称病闭门谢客。

起先还能由下人扶着在庭院里转转。

殿下披一身白衣，连赤色的外袍都显得宽大许多。

后来心力交瘁，青丝一夜落雪，连床也下不得了。

殿下想要扶持三皇子作为后继者。

我不是很清楚殿下的考虑。

不过没关系，我不过是一把剑，而太子殿下才是持剑人。

殿下拉满长弓，我们不过是随之破空的弓矢。

可是不应该，天底下谁都可以死，但是殿下不应该。

死的应该是我，是任何一个人，但不应该是他，不应该是现在。

殿下让把府内的仆人遣散了大半，到最后一个人也没留下。

在最后的时日，殿下总是昏睡着，偶尔勉强用了些吃食也全然都吐了出来，药也喝不进去。

曾经那么意气飞扬鲜衣怒马的青年，被困在太子府，困在病榻上。

太子殿下活得痛苦，可他不愿让我担上弑主的罪名，也让我走。

“景鸿武艺高强……咳咳……去哪里都能一展宏图，何必拘泥在这太子府？”

殿下笑起来的真真如清风晓月。

“属下……无处可去。”

我说的不假，我是殿下的暗卫，除了殿下身边，我还能去哪？

殿下沉默了半晌，道：“你不要糊涂……咳……这大好山河，古道热肠……咳咳……”

他还未说完，就已经咳得说不下去了，拿帕子掩着嘴。

“属下都见过了。”

我为他慢慢地顺气，一点点红了眼眶，“殿下遍历江南海北，属下都随您见过了。”

我早就见过了人情冷暖，也不稀罕去瞧那什么大好河川。

陛下让殿下出巡三年，汶州大旱、宿州科举，还有当年震惊整个朝堂的颍川泛滥沿岸瘟疫之事，桩桩件件，殿下费尽心思，为最后尽的十全九美。

帝称太子有仁君气度，满朝文武盛誉恭勉。

“景鸿，”

殿下唤我，“活着总会变主意的，不要被本宫拖累。”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本宫死后……咳……你就去随护沈先生。”

我一下子心灰意冷起来。

沈先生向殿下求了当年沈氏之事的真相。

大理寺都无能为力的惨案，殿下却告诉他，向北去。

知秋若真想知道，只能向北去。

说这话时，殿下黑曜石一样的双眸里燃着幽幽的火，如同今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咳……别哭呀。”

那只苍白枯瘦的手抚过我的眼角，抹去了那一行水痕。

殿下最后冲我笑了笑，无奈地说：“我有些累了……”

说罢，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最终阖上了。

我静静地跪在榻前，如同以往的每个昨日，等待殿下睡去后的醒来。

太阳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