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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第1页）

第一幕良夜

——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

第一章：告别

心电图上曲折的线条逐渐平息，跳动闪烁的数字趋于稳定，刺耳的警报声却不真切像是沉入水底，一切都宁静不再言语，代表着一个渺小的生命跋涉过苦难的泥潭终于飘散消逝，归于沉寂。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不知是伤感还是释然：虽然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真正面对白纸黑字的通知单时，还是没法整理情绪。

视线缓慢地从那张熟悉的苍白的面孔上移开，转向握在手里还存有父亲掌心余温的银行卡——上面贴着张窄窄的便签纸：密码是你生日。

岑霖失笑，明知是最俗套不过的戏码，却还不知疲倦在人间上演。

父亲得病四年月多了，脑血栓。

各种基础病诸如高血压高血脂让这病根本没法治，只能保守治疗，说白了就是拖着。

岑霖打小学画，目前是个画师——他自以为不配称画家。

挣得虽不多，但也算小有积蓄，可金山银山也有耗空的一天，那仨核桃俩枣的存款就像是怎么也疏不通的血栓，卡死在医院的账本上。

打电法联系好早就给他塞了名片的丧葬公司，卡揣在裤兜里往医院外走，心想着：老岑啊，还是你厚道，后事处理的明明白白，死都不愿意麻烦你儿子。

当初那丧葬公司的给岑霖递名片的时候岑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抽那男的，还是老岑紧扯着他的衣摆，逼他把那张小纸片塞进衣服口袋。

室外吹着十一月的冷风，岑霖裹紧外套，忽觉面颊又烫又冰，一抹，泪已淌了满脸。

西院门一出，保安室边上就是银行。

把卡塞进自动取款机一看，略有些吃惊：老岑同志竟然攒了小十几万。

得亏有这些钱，要不他是真被这病榨得一干二净。

顺手取了三百块傍身，当这几天的伙食费。

医院门口一站，形形色色围在身周：大呼小叫一群人拥进医院的；鲜血淋漓一动不动推进医院的；独自一人蹒跚踱进医院的…他突然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与社会的关系看似紧密，却又如此疏离。

除了亲人、朋友，还有谁会真正在乎记住你？

而母亲十二年前失踪，父亲刚刚去世，朋友也寥寥无几。

或许只有国家人口登记网站的某个角落还写有自己的名字。

岑霖迟钝的意识到：他是个孤儿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饿了没人做饭、病了没人照料的孤儿。

他笑着摇摇头：老岑，你可比我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