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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1页）

这桩婚事是圣上亲定的，请期换庚皆是由礼部和二十四司操办，她又没有生母操持，对于这些自是不懂，也从未听顾则安提起过，且自己从来不过生辰，便也就忘了这一遭。

萧云舒看青梧这幅怔愣的样子，便知道她应是不知情的，又交待了女婢上几份小食后道，“我也是听外祖母提起才知道的，好似是十月廿五那日，现下告诉你了，你记着就好。”

十月廿五，那也没几日便到了，青梧心下却犯了难，他身为世子自小锦衣玉食，那些金银器物的向来是不缺的，若是女子过生辰还能送些胭脂水粉、精巧玩意儿，但男子生辰还真不知道准备什么生辰礼好。

且府上的夫主过生辰，按理来说是要起一回筵邀上亲朋来和乐一番的，可顾则安又不喜那样的场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需回去与齐叔商议商议方是正经。

恰女婢端着片好的鹿肉和羊肉进了来，新鲜的红肉一片片摆放齐整，一溜儿并排躺在天青釉做底勾描花鸟图的瓷盘上，女婢手脚利落，又在此前起好的火炉上放上一块铁网，夹了肉上去炙烤，铁网早已被熏得火热，肉一摊上去，滋滋冒起了油光，一团油烟倏然升腾起来转眼又消散开，随后便传来一阵肉类火炙后独有的香气，在这样冰天雪地的情境下，演绎出一场别样的生动。

瞧出青梧面上的纠结，萧云舒牵起袖子夹了一块炙好的鹿肉到青梧碗里，“这还有好几日呢，你慢慢想就是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莫要辜负这美食美景。”

到底是少女心性，纵然是做了新妇，但骨子里还是有着清澄的纯稚，美食总是能让人开怀的，碗中的鹿肉炙得软嫩焦香，光是看着就引得人食指大动，青梧一向心宽，自来信奉享受当下才最是要紧，提起箸将方才的愁绪尽数抛开了去，与萧云舒边吃着炙肉，边瞧着窗外的雪景。

浮玉春也端上了桌，清冽的酒香将炙肉的鲜嫩升擢到了极致，不免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能让众口都称赞的地方，总是有过人之处的，只是酒烈了些，喝了一杯下肚，暖和是暖和了，但整个人似要烧起来般，萧云舒再邀她喝时，忙拒了，转而向女婢要了一盏紫苏熟水来喝。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日头也破开云层探出来，暖日洒在一片苍茫之上，投下一层柔旖的光，意足饭饱之后，二人从潘园一齐出来，行至街口互相道别，约了改日再聚才往各自的马车走。

踏出暖融融的厢房，寒气扑面便袭了过来，青梧呵手紧了紧斗篷，瞧着萧云舒的马车蹬蹬跑起来，才撑着玉萤的手上了车。

转出郦水巷上了御街，不同于来时的温静，此时已近至晌午，人声渐丰，喧闹声透过车帘传了进来，来时街道本已清理干净了，但方才落了一场雪，街道上又堆叠起来，马车来来往往，将地上的积雪碾压得如同坚冰，车轮碰撞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

的声响。

又往前行了一程，马车却在烟桥巷被堵住了，驾车的小厮忙去查看，回来禀报说，前头是通政使司范夫人与都转运使张夫人迎面遇上了，两下里谁也不肯相让，还不知要僵持到何时。

青梧挑开窗帘往前瞧了瞧，长长的一串，不知何时才能疏散开，这二位夫人此前便听梁嬷嬷说过，在闺中时便结下的宿怨，每回碰上必是要起烽烟，本想着调头绕路而行，但方才停滞了那么一时，身后又涌来几辆马车，这下是彻底动弹不得了，无法，只能等着前头疏散开才能继续走了。

只是就这么坐着等也颇为无趣，青梧索性下了车，打算在附近的街市上逛逛，街道两旁有卖各种小食的摊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揭开锅来呼呼冒着热气，商贩脸盘冻得通红，嘴里还在奋力吆喝，手上的动作也极为利索，你来我往间，碰撞出冬日里的烟火气来，要不是腹中饱胀，青梧还真想尝上一口市井中的吃食。

玉萤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夫人现下怕是没有肚子吃了，不若婢子去买上一些带回府里，待晚间夫人饿了，热过再吃。”

青梧摇了摇头，说不用，这样的小食自是要在独属于它的烟火气里吃才有滋味，离了这等境况，便失了可体会的意趣，转而携着玉萤往后头去逛那些店铺。

顾则安的生辰她始终还是挂在心上的，时间紧，便想着趁现在四处瞧瞧，说不定就能遇见可心的物件儿了呢。

只是连接看了几家都没寻到合适的，青梧不免有些怅然，想来今日运道不是很好，正想返回车上等改日再来仔细挑选时，转头却瞥见一家玉器店，那家玉器店夹杂在一溜儿装潢精美的店铺里，显出一股质朴的意味，不仔细瞧还难以发现，前面拥堵的马车略有松动，但要真正能走还需等上一时，青梧忖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店铺不算大，散客也不多，货橱上的各种玉饰倒是琳琅满目，堂倌见一位锦衣夫人进了来，忙上前接待，向青梧一一介绍着。

可看来看去没有什么适意的，水头好的纹饰不合，纹饰合的寓意不搭，一圈下来没寻到称意的，堂倌日日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了一身的眼慧心灵，见青梧面上隐有失落，又不想错失这么一单生意，便问青梧，“夫人寻礼，是要送给至要之人吧？”

青梧说是，那堂倌接着道：“既是送给至要之人，是要仔细寻摸，若是夫人没寻到合适的，小人倒是有个提议，小店还有一些尚未雕琢的玉石，夫人可以瞧瞧，选上一块适意的玉石，按照夫人所想的样式让工匠来雕琢，如此便能两全，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青梧道了声好，跟着那位堂倌去了另一边，黄花木雕鸟兽纹的货橱上果真摆满了各色玉石，玉最是清贵，衬着雪色天光，隐隐有光华流转。

缓缓扫过去，青梧很快就相中了一块和田玉，指了对堂倌说，“瞧瞧这个。”

堂倌“嗳”

了一声，将青梧指过的那块玉石兢兢翼翼捧出来放在橱案上，见那块玉石清澄剔透，没有一丝杂质，且好似与秦氏给她的那对南工美人镯是同样的玉质，当下便拍了板，“就要这个了。”

那堂倌闻言自是欢喜，这等客制的玉石比起雕琢好出售的要贵上不少，今日算是开门红，忙喜滋滋去登册了，又问青梧，“不知夫人想要做什么样的玉饰？”

青梧低头思量了半晌，她是想做成玉佩的，但要雕琢什么纹饰却还未曾想好，便道，“我回去描摹好样式再遣人送来吧。”

堂倌连连应好，收过银票后热络的将人送了出去。

恰堵死的街道松泛开，青梧了了一桩事，餮足的登上车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