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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恍惚间听到了楚煜的声音和宁月的笑声，房间煨炭充足，四面带暖，贺桢安裹着被子，只觉着手脚发冷。

他突然发现自己站在通往前院的小道上，不远处腊梅立雪，枝展红意，铮铮然也三两成林。

一旁是楚煜和宁月。

贺桢安呼吸一滞。

只见楚煜柔情脉脉手握梅枝，轻轻往宁月发上簪，那覆满茧修长有力的手微微蜷着，小心翼翼。

宁月低头含笑，白裘红襦裙，与梅花颜色映衬，像炽烈的火苗，在天地间浓烈而张扬，足以使冰雪消融。

被这一幕刺痛的他猛然睁开眼，呆呆望着床顶。

又一场梦。

他做过很多类似的梦，以前梦里的女人总是看不清楚，可是今天，真真切切梦到的场面让他感觉难以接受。

尽管他一直知道，终究会有一个女人相伴在楚煜身旁，他们同朝夕，渡余生，共白首。

就算不是宁月，也会是别人。

而这些，从来与他无关。

贺桢安缓缓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都晕开在一片朦胧中。

周遭的温暖熟悉得像那晚，他跪坐在冰天雪地中抬起头，猛然撞入了那个人的怀抱。

那人也红了眼眶，隐忍着将头靠在他肩上，他感到温热的液体划过他脖颈皮肤，转瞬变寒，冰得他一颤。

楚煜在他耳边声音轻微颤抖，“师弟，往后，我只有你了。”

贺桢安只当这是安慰他的话。

楚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明明他才是除了楚煜谁也没有的那个。

那一晚，梅酒开坛，醇香十里，屋外冰雪融融，一派祥和景。

那一晚，桌上三副碗筷依旧，一锅刀削面由热转凉，但始终只有两个人对坐而饮，较着劲般一盏接一盏，喝到醉倒在桌上。

那个会揪他们耳朵拦住他们的人始终没出现。

韶和廿十年，东北拰江族动乱，另有暗探透露，此次动乱掺杂有前朝旧部势力，贺颀亲自率兵前往。

他没允许两徒弟跟着，临上马前冲这两孩子笑，让楚煜和贺桢安相互照顾，不许惹事，不许荒废课业兵术。

他又转头往后看，那明明没什么人，可他总是习惯看了过去，唠叨了句，“回来记得给我煮面。”

上马饺子下马面，他们仨明明谁都不太会包饺子，也煮不出很像样的面。

但贺颀总这样交代。

半月后情况好转，旧部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本来贺颀就要平安归来。

但拰江族却仍内乱频频。

十一月初九，副将元竹公然释放旧部擒犯，携布防图率叛军联合拰江族，反攻贺颀，欲一举灭三万大军，涨旧部之势。

拰江族的目标，却始终只有一个贺颀。

这场战争蓄谋已久，导火线早埋在新帝登基之前，历经二十余载势力暗地积蓄，猛然涌起惊天骇浪。

哪一战，艰难万分，在第二天援军赶到时，贺颀虽拿下了拰江族首领和元竹，却已身中剧毒，加上旧伤复发，在回皇都的途中，薨。

消息传回，举国哀悼。

此后朝陵殿再添了盏长明灯。

后来贺桢安才知道，上马饺子下马面，是贺颀爱人的家乡习俗，贺颀爱人的长明灯早已在新添的长明灯旁。

那沉木碑上篆名，林景舟。

自此同舟，泛泛其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