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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庆历十二年冬，骊顺帝崩，号骊太祖。

传位于三皇子楚汜，是为骊哀帝。”

——《大骊前传》

“百官跪拜！

——”

“恭

迎新帝继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楚汜的脸隐在冕旒后，看不清神色。

待登基大典毕，他叫来禁军统领梁毅：“那卫家人，都押进暗牢，若明天还问不出伏虎军令下落，就处理了。

军令务必找到，凡持伏虎军令者或知其下落者，格杀勿论。”

梁毅领旨连夜查抄了卫府。

百姓不明就里，只知偌大的将军府一夜间倒塌，卫家满门了无音信。

几天后，茶肆酒楼中传出消息，卫老将军在边境贪墨军饷，通敌叛国，把震州舆图给了乌勒奸细，这才使得震州近年来战乱不休。

原本没几人相信，毕竟卫骥是开国功臣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哪个大骊百姓不知镇国老将军名头。

怎奈三人成虎，百姓所关心的也不外乎柴米油盐，嗟叹一声，道一句世事无常，人心难料便过了。

永安茶楼雅间中，一位公子正翘着腿坐着，一袭墨蓝暗云纹袍，腰间羊脂同心鱼纹佩并一只鲛纱香囊，手中折扇沉香扇骨洒金扇面，诗画镌印皆出自名家之手，有市无价。

墨发用一支白玉簪高高束起，发尾一串小辫坠几颗珊瑚，连足下皂靴也要绣上两道金线鱼纹，扑面便是一股纨绔败家之气。

听着大堂内流言蜚语，嗤笑一声，语调极冷：“也只能骗骗世人罢了。”

窗棂轻响，翻进一位黑衣人，拉下面罩躬身道：“世子，卫家人被带进了宫，我们的人已无法继续查探。”

祁煊起身，将杯中凉茶尽数泼入香炉内，摆摆手：“不必再探了，以新帝的手段，他们撑不过三天。

伏虎军本是先帝特命卫老将军组建，只受伏虎军令调遣。

乌勒飞鹰军上阵无盔无甲，行军鬼魅迅速，穿云弩更是攻城利器，只有伏虎能与之抗衡。

如今先帝遗诏命伏虎回京，没半个月就驾崩传位，这位新帝更是暗中大力搜寻，我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说不定，那遗诏就是当今圣上的第一封诏书呢。”

“那现在如何？世子可要继续盯着宫门？”

祁煊看看街中人马熙熙，背着手沉吟一瞬：“不必了，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擘肘此事。

每年祭拜尽了晚辈本分便是。”

宫中，楚汜换下明黄朝服屏退左右，屈指在书架榫卯处一弹，书架轰然翻转，露出一段石级。

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石阶下隐隐透着一丝血腥气。

地牢深处，斑驳墙面上深深浅浅的血似乎浸透了厚重的青石。

墙内嵌着精铁链，直直将一人钉在墙上。

那人垂着头，白发干枯，发间血块干结，听闻脚步声缓缓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儒雅男子。

“卫老将军，”

楚汜示意侍从打开牢门，四下打量一番，言语透着一丝戏谑，“这地方虽在宫内，大抵是比不上您的将军府舒适，倒是委屈您老在这小住一阵。”

楚汜轻轻摩挲锈迹斑斑的铁链，猛然一扯，伤口再度崩裂，流下一滩暗红粘稠的血。

卫骥闷哼一声，啐出一口血沫，“你把我囚至此处，不仅仅是为了伏虎军。”

卫骥一顿，“当年边境风啸坡一战，我知你心里有怨，这些陈年往事与卫家余人无关，莫要迁怒旁人。”

楚汜听他提及风啸坡，面色阴狠，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地牢。

“朕是怎样的人，卫老将军不会不知道吧，您还希望朕放过卫家老小？”

卫骥望着龙袍一角消失在视线里，石门轰然关上。

一滴泪划过脸侧，没进虬结的胡须中，喃喃道：“当年的恩怨是非，就此勾销罢。

莫要心内郁结，踏上一条不归路啊。”

楚汜回到上书房，望着四周的金碧辉煌，眼中闪烁着恨意，猛然抄起案几上青花琉璃盏掼在地上，殿内宫女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稍稍冷静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提笔写下一则手谕，命宫人传至中书省，即刻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