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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小狐狸又在找狐狸呀!”
司机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嘟囔着调大了手机音量。
车机音响里传出另一个声音——年轻的女声,语速轻快,背景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后山区域,根据网友提供的坐标,受伤的赤狐应该就在这附近。
大家注意看地面,有没有血迹或者挣扎的痕迹……”
司机把手机架在出风口下方的支架上,屏幕亮着,画面在晃动——是女主播手持拍摄的视角,镜头扫过夜色中的山林,树干在光线照射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画面一角有个卡通狐狸的logo,下面写着“青绿直播间”
。
车前面架子上的枸杞茶在杯座里晃动,车子转弯时,离心力让茶水荡出一圈褐色的涟漪,水波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恍惚间,江国栋似乎闻到了父亲工作服上那股熟悉的机油味——不是清新的、工业化的气味,而是那种混合着铁锈、柴油、汗水和泥土的、复杂而粗粝的味道。
那是矿山机械特有的气味,也是父亲身上二十多年不曾散去的味道。
“什么意思?小狐狸找狐狸?”
江国栋问,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不是别的什么。
司机忙解释:“大哥我没说清楚,这个“青绿直播间”
的女主播叫小狐狸,您看她图标那张大照片里的动物,就是一只小狐狸。
她现在正在直播寻找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有网友在青山镇的后山公路边发现的,说是小狐狸的腿受伤了,跑不动。”
“哦。”
江国栋语气淡淡的。
他看向窗外,不想让司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对这种哗众取宠的营销直播充满了不屑。
现在的主播们为了流量什么都做,深山探险、救助动物、甚至探险鬼屋,说到底都是为了点击率,为了打赏。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已经让他身心俱疲,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更没有心情关注这种哗众取宠的节目。
偏偏此时的司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出于长夜漫漫需要提神,也许是出于这位乘客一直沉默让他担心得差评,司机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
“大哥,您肯定是位大领导,可人总要休息。
您这样阳春白雪的人,平时也会看手机直播吧?现在直播可丰富了,不只是唱歌跳舞……”
“没时间,很少看。”
江国栋的口气异常冷淡。
他试图用这种态度终止这段没有必要的对话,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思考,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父亲的伤势,警察的介入,后山果园,母亲的忌日,还有老四那条语焉不详的消息——所有这些像一堆拼图碎片,他知道它们应该能拼成什么,但就是找不到拼接的方法。
“哦哦,您肯定特别忙,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司机的语气里多了些谄媚。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国栋一眼,那个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刻意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极了江国栋自己在董事们面前的样子。
是的,像极了,江国栋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公司里,面对那些掌握着他升迁去留的董事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笑容的弧度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卑微显得没骨气,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
说话的语气要温和但坚定,提建议时要委婉但明确,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那种随时在揣摩对方心思的状态,和此刻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如出一辙。
原来,刚才他无心言谈的举止,让司机误解为对自己的服务不满。
江国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不是同情,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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