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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圣诞夜的火锅（第1页）

南木镇的圣诞夜没飘雪，风却裹着蜜渍金桔的甜香——巷口老槐树挂着的两串红灯笼被风晃得悠悠转，穗子扫过枝头残留的积雪，落下的雪粒沾在安昱远的帆布包上，像撒了把碎糖。

他站在巷口停了停，手指反复摩挲着包侧兜，那里藏着个银色锡箔纸盒子，里面是托李爷爷从县城带的进口黑巧，裹着整颗烤榛仁，咬开能流心。

出发前他特意把盒子揣在棉袄内袋捂了会儿，怕天冷让巧克力变硬，连包装上的烫金圣诞树纹样都被他摸得发皱。

帆布包最底层还压着张折得整齐的《雪绒花》乐谱，是他前晚就着台灯手抄的，铅笔字描了三遍才敢用钢笔写，连音符间距都量着尺子画，生怕歪了。

包侧兜另一个小格里塞着竹制哨子，是昨天跟李爷爷学编的，竹身磨了一下午，指腹蹭过竹节都能感觉到细腻的纹路，吹口处特意用细砂纸蹭了又蹭，怕硌到余小聒的嘴唇，最底下还刻了圈小梅花，是照着余小聒手套上的花纹刻的——上次堆雪人时他偷偷记了半天，刻坏了三根竹条才成。

“安昱远！

磨磨蹭蹭干嘛？虾滑要被我弟抢光了！”

籽羊的声音从巷尾炸开来，她怀里抱着个竹编小筐，筐沿沾着点粗砂糖，里面铺着油纸，码着四块乳扇年糕。

乳扇是妈妈托镇西头的阿婆买的，晒得透亮，像琥珀色的薄纸，裹在蒸软的蒙自年糕外，边缘还沾着点米香。

为了这年糕，籽羊昨天特意去阿婆家学裹乳扇，手指被热年糕粘得黏糊糊的，阿婆笑着给她递了块薄荷糖，说“心急裹不好乳扇，跟做人一样，得慢慢揉”

，她记着这话，裹最后一块时特意多揉了两遍，连年糕边角都捏得整整齐齐。

籽羊一把拽过安昱远的包带，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两步：“快进来！

我妈炖了三小时牛骨汤，汤都熬成奶白色了，里面还放了晒干的芦竹芽，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我弟刚才偷偷喝了两碗，连萝卜都捞走半块，还跟我妈说‘要给年糕留一块’，结果转身就塞自己嘴里了，现在正蹲在灶边舔勺子呢！

对了，我妈还在炭火边支了铁架，等会儿咱们烤年糕，乳扇烤化了裹着年糕，香得能掉魂！”

安昱远跟着她往里走，刚拐进院子就看见余小聒，她手里拎着竹编食盒，外层裹着奶奶织的碎花棉布，边角还绣着朵小雏菊，食盒提手处缠了圈红绳，是怕绳子磨手。

她站在石桌旁，正低头给食盒盖缝松动的线，指尖捏着根绣花针，针脚走得细细的，阳光落在她发梢，能看见绒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

听见脚步声，余小聒抬头笑了笑，耳尖泛着点红：“你们来啦，我刚把糖糕热了热，怕凉了不好吃。”

她掀开食盒盖，一股桂花甜香瞬间飘了出来，里面码着四块桂花糖糕，糕上嵌的蜜枣是去年秋天自己晒的，晒的时候每天翻三次，雨天还特意搬到屋檐下，怕受潮变酸。

最底下藏着个青瓷小碗，里面是今早磨的芝麻糊，加了点冰糖和核桃碎，她记得安昱远吃火锅容易腻，特意装了小半碗，碗边还搭着片晒干的槐树叶，叶脉清晰，是上次在河滩捡的，想着等会儿夹在给安昱远的围巾里，做个小标记。

安昱远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袋，飞快地塞到她手里：“镇口张爷爷刚炒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你先剥一颗垫垫肚子。”

油纸袋上沾着点炭火焦香，余小聒捏了捏，栗子壳硬邦邦的，她低头用指甲剥开一道缝，甜糯的果肉滑进嘴里，带着点炭火的焦香，暖得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连说话都软了点：“谢谢，这个栗子比上次的还甜。”

她从食盒里拿出块糖糕，悄悄往安昱远手里塞：“我奶奶做的，放了自己晒的蜜枣，不腻，你尝尝——上次你说爱吃甜的，这个刚好。”

安昱远接过糖糕，指尖碰到她的指腹，两人都愣了愣，余小聒赶紧收回手，假装去看石桌上的铜锅，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安昱远捏着糖糕，咬了小口，桂花的香混着蜜枣的甜，慢慢在嘴里散开，比他吃过的任何甜食都暖，他忍不住说：“好吃，比巧克力还甜。”

院子里的暖意裹着香气涌过来，铜锅架在石桌中央，底下的炭火“噼啪”

跳着，火星偶尔溅出来，落在旁边的雪地上，瞬间化了个小坑。

牛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

地冒白气，表面浮着的葱段和姜片随着汤纹轻轻晃悠，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还带着点芦竹芽的清冽，飘得满院都是。

趴在墙根的橘猫年糕抬着头，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石桌腿，鼻尖都快碰到锅沿了，被籽羊弟弟一把抱在怀里：“年糕是我的！

不许跟我抢虾滑，也不许抢烤年糕！”

小家伙穿着件红色圣诞帽图案的棉袄，领口沾着点糖霜，怀里揣着个铁皮青蛙玩具，是上次蒋本赢给他的。

他蹲在灶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汤，小手还攥着根筷子，时不时往锅里戳一下，被籽羊妈妈拍了下手背：“羊羊，筷子不能乱戳，等会儿汤洒了烫着你。”

籽羊妈妈系着蓝布围裙，围裙角还沾着点面粉，她正往炭火边的铁架上放乳扇年糕，乳扇遇热慢慢变软，裹着年糕的边缘开始泛金黄，奶香混着米香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她手里拿着个小勺子，时不时往汤里撇浮沫，动作熟练得很：“这牛骨是今早去镇东头老王那买的，带筋的，炖出来才香，我还加了点当归，冬天喝暖身子。

小聒你上次说手脚凉，等会儿多喝点汤，喝完保管浑身暖烘烘的。”

“我来烤年糕！”